安平站在这家店门口时,有种神奇的感觉,记忆的某个模糊角落仿佛在呼唤着她。
木质的招牌,简洁的字体,门口那两盆即使在冬日也修剪得齐整的绿植,还有透过玻璃能看见的桌椅……
一切都与那张夹在《刀锋》里的明信片,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
“李心火,”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招牌,“我见过这家店,就是你那张明信片上的。”
李心火在她身侧,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闻言侧过头看她,带着点不明所以的笑。
“真不知道该说你记性好,还是记性差。”他低声说,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眼里有种等待已久的狡黠。
他推开门。
年前,店里没几个人,咖啡豆烘焙的焦香扑面而来。
吧台后,一个年轻的男服务生正在擦拭咖啡机,闻声抬头,看到李心火时明显反应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熟稔的笑容。
“李哥?真是……好长时间没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抹布,眼里还有没散尽的惊讶。
“是啊,”李心火笑着点点头,“现在不在这边工作了。”他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让安平坐下,自己在她对面落座。
服务生的目光在安平身上礼貌地短暂停留,递上菜单:“两位喝点什么?”
“一杯黑巧拿铁,一个潜艇三明治。”李心火转向安平,“你呢?”
安平翻开菜单,大致扫过,“和你一样吧。”
“潜艇三明治今天供应两种口味,萨拉米和奶油鸡肉。”服务生补充道。
安平看向李心火,用眼神询问哪一个更好吃。
李心火对服务生说:“一个萨拉米,一个奶油鸡肉,都从中间切开。”
服务生记下,转身去准备。
安平环顾四周,店里的装潢是做旧的工业风,裸露的红砖墙,金属管道,搭配着原木桌,有种沉静的温暖。
墙上挂着些摄影作品,大多是城市街景和静物。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他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又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的几个露天座位。
“你以前常来这儿?”她问。
“嗯,咱们现在这个位置,以前是我的固定‘工位’。写代码,发呆,看街景。”
咖啡先上来了。
白色的骨瓷杯,咖啡上层覆盖着丰厚绵密的奶泡,拉花是常见的树叶图案,热气袅袅升起,醇厚的可可香气与咖啡的焦香交织在一起。
安平端起杯子,先嗅了嗅香气,又小心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中,先是丝滑的口感,奶泡轻柔地包裹着舌尖。然后是黑巧克力深沉的苦香,带着些许可可特有的微酸。从喉咙下去,一直熨帖到胃里,连带着心口都跟着踏实起来。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是一种感官满足的喟叹。
李心火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笑意更深,自己也喝了一口,似乎也在品味这久违的熟悉味道。
没过多久,两份潜艇三明治端了上来。
果然如李心火所嘱,每一份都从中间一分为二,切口整齐,内馅丰腴,诱人地躺在白色的瓷盘里。
一份是萨拉米口味。
长条状的面包烤得外皮酥脆,泛着金黄的光泽。里面层层叠叠铺着深红色,带着白色脂肪点的萨拉米香肠薄片,油脂微微渗出,浸润了面包。
香肠之间夹着融化的淡黄色奶酪,其中还夹杂着玉米粒、番茄丁,洋葱丁。更妙的是,中间还夹杂着几片近乎透明的蜜瓜薄片,像不经意间闯入的精灵,瞬间点亮了整个风味。
另一份是奶油鸡肉口味。
同样的面包,里面填满了大块大块鲜嫩的鸡腿肉,明显是腌制后煎烤过的,表面还带着诱人的焦褐色。
鸡肉被象牙白色的浓稠酱汁满满包裹,里面能看到细小的香草碎。酱汁的香气更为馥郁,带着蒜香和奶油的醇厚,还有一点点柠檬的微酸,以及某种说不出名字但令人愉悦的香料气息。
番茄片和洋葱圈铺在最上层,既增添了色彩,也带来了清爽脆嫩的口感。
安平看着眼前这两盘美丽的食物,一时间竟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李心火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示意她:“尝尝吧,不知道六年过去了,味道变没变。”
安平先小心翼翼地拿起半份萨拉米三明治。
入手是面包外壳轻微的脆硬感,咬下去,“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外皮碎裂,随即是柔软有嚼劲的面包芯。萨拉米咸鲜浓郁,带着微微的辛辣和烟熏风味,奶酪则提供了顺滑的口感和丰盈的奶香。
而那几片清甜多汁的蜜瓜,简直是神来之笔,瞬间化解了肉和奶酪的厚重,在口腔里激荡出令人惊喜的层次,她吃得眼睛如猫儿一样眯了起来。
吃掉手里的三明治,安平意犹未尽地饮了一口黑巧拿铁,让醇厚的咖啡冲刷掉余味,才转向另外半份奶油鸡肉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