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安平先醒了。
她侧过身,仔细看李心火的脸,左脸的肿胀已经完全消了下去,她轻轻碰了碰,李心火睫毛颤动,睁开眼。
“还疼吗,牙?”她问。
李心火睁了睁眼,适应光线,然后咧嘴一笑:“不疼了,见到你就好了,比什么药都灵。”
安平失笑,两人起床洗漱,整理一番后,安平开始查回程的车票。
果然如李心火所料,春运临近,票源紧张,她试着候补了几趟,成功率都不高。
李心火正在对着镜子刮胡子,用他素来喜欢的老派方式。
他微微抬起下巴,将泡沫均匀地涂抹在下颌、唇周、两颊。动作不紧不慢,从洗漱包拿出一把精致的剃须刀,金属手柄泛着光泽。
他向前倾身,从鬓角下方开始,顺着胡须生长的方向,稳稳地刮下。
刀刃划过皮肤,发出“沙沙”声。所过之处,胡茬与泡沫一同消失,露出光洁的皮肤,留下一道分界线。
安平不知何时倚在了浴室门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镜子里他专注的表情,水珠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下,没入领口。他偶尔会稍微眯起眼睛,眉头因全神贯注而微微蹙起,神情褪去了平日的懒散,显露出少见的锋利。
安平忽然想起她在兰溪村醒来的第一个早晨,她也是这样,静静欣赏着他修那辆旧电动车。
现在回过神来看着他性感的剃须表演,不由自主地又在心里“啧”了一声。
最后一刀,从喉结上方轻轻带过。
他直起身,对着镜子左右偏头检查,手指抚过光滑的下颌和脸颊,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打开水龙头,用温水洗掉脸上残留的泡沫。
水流哗哗,混着白沫一起流进下水道。
他擦干脸,整个面部线条显得格外利落,恢复了清爽的俊朗。
转过头,看向门边的安平。
“看了半天,不发表点什么感想?”他问。
“嗯……手艺精湛。”
“就这点感想?你到底是不是作家?”
“很性感。”安平竖了竖大拇指,李心火这才满意地又转过头去,整理他的头发。
“对了,我刚才查了下票,”她有些发愁,“回去的票不一定买得到,会不会耽误你回家过年?”
李心火闻言从镜子里看她:“我唯一想一起过年的人,就是你,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过年。”
安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同样看着镜子里的他:“那你前几天怎么不直接提出来,想和我一起来北京?”
李心火动作顿了一下,“怕你觉得我太黏人,不独立,或者……不够信任你。”他坦言,“我想给你空间,又控制不住想靠近你,很矛盾。”
“以后有需求就提出来,其实我心里,也喜欢你和我一起。只是路途遥远,不想你跟着劳累。”
“我不觉得累。”李心火转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不累。”
他捧起她的脸,“安平,那我们说好,以后谁都不许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好吗?想要陪伴,害怕分离,吃醋,想念,生气……都说出来。”
安平郑重点头:“好,都说出来。”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卫生间的换气扇发出嗡鸣。
李心火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安平,过年……你不用和父母一起吗?”
安平神色如常,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我爸在我还没出生时就去世了,是一场事故。”她面容平静,“我妈生下我之后,一直很辛苦,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什么活都干过。后来我上了大学,她经人介绍,认识了我的继父。人很好,工作也稳定,他们结婚那年春节我回去,看见她眼角新添了皱纹,不过精神状态很放松,不像以前那样,总绷着一根弦。再后来,她怀了双胞胎。”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北京清晨繁忙的街道。
“弟弟妹妹出生后,她忙得像只陀螺,不过她的脸上总带着笑。那是一种……我在她独自拉扯我的那些年里,没怎么见过的笑。”
“我很为她开心,真的,在心里无数次祝福她,想让上天保佑她和我的弟弟妹妹。”
安平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清亮地看着李心火,“但是,我并不想加入她的新家庭。当然,我并不讨厌继父和弟弟妹妹,他们都很善良。只是……那里是她的新生活,是她新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