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习惯了，觉得火哥可能天生就这么个性子，对谁都隔着层什么，尤其是女的。他好像特别怕麻烦，也怕……沾上什么说不清的关系。”

莉娜说着，目光落在安平脸上，“可安平姐你来了之后……不一样。他骑车送你回家，这事放以前压根不可能。他还给你修屋顶，带你钓鱼、看牛、看日落，你屋顶漏了他让你住他家，自己睡沙发……咱们这地方小，有点什么事大家都知道，我们早都看出来了，他对安平姐做的这些，桩桩件件，都在他‘规矩’外边儿的。”

莉娜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安平姐，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不是逼着你去怎么样。我们这拨和他一起长大的人，都以为没人能撬开他了，可你来了，一下不一样了。”

她拍了拍安平的手背，眼神真诚：“安平姐，我说这些，你知道了，心里有个数就行，千万别有负担。他家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别去问他，也别特意做什么。他自己会处理好，就是……就是回头他要是回来了，你看他要是淋湿了，或者看着特别累，就……就当没看见吧。他不需要可怜，他最烦这个。”

“莉娜，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安平直视着莉娜的双眼：

“我做不到当作没看见，但我会看着办的，你放心。”

安平提着新买的暖瓶走出商店，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她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回走，鞋子湿透了，冰凉的雨水渗进袜子，她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全是莉娜的话，那些话拼凑出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李心火——那个总是慵懒笑着、好像对什么都游刃有余、会弹钢琴会烤鱼会修屋顶会养花的李心火，原来心里藏着这样一片荒芜的雪原。

她忽然想起他书架顶层那张旧婚纱照，上面温柔美丽的女人，那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母亲。也想起他曾轻描淡写地说“她去世得早”时的平静。

心口酸涩，混合着一种想要立刻见到他的冲动。她小跑着回到老屋，推开院门，隔壁的窗户依然黑洞洞的，没有灯光。

雨越下越大，天色昏暗如同傍晚。

安平冲进自己屋里，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就听见隔壁传来开关门声。

她心脏猛地一跳，要冲出胸腔一般。

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拿伞，她开门就冲了出去，几步跨过湿漉漉的地面和栅栏，敲响了李心火的屋门。

门开了。

李心火站在门内，浑身上下湿透了。

雨水顺着他黑亮的头发淌下，划过额头、鼻梁，汇入下颌，滴滴答答地落在他同样湿透的黑色T恤上。

T恤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胸膛的起伏，布料颜色深了一块儿，显得那身影更加立体，却也透出一种疲惫。

裤脚泥泞，还在往下滴水。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的雨幕。

看到是她才缓缓聚焦，眼里掠过一丝波动，很快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那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落寞，仿佛只剩一个躯壳。

水珠悬在睫毛尖，要掉不掉，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罕见的脆弱和狼狈，像只在雨天找不到回家路的大狗。

安平站在门外，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她的肩头。

她因为刚刚的急切喘息着，胸口起伏，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直视着他。

李心火看着她被雨打湿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安平忽然开口：

“可以抱一下吗？”

话音未落，李心火伸出右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雨水的湿滑和冰冷，不由分说地将她猛地带进屋里，扯进怀中。

安平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额头轻轻撞上他滚烫的胸膛。

雨水的气息、泥土的气息，还有独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本能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

隔着湿透的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之下那一声声沉重而迅疾的心跳。

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吓人，马上要从身体里蹦出来，血液在脑海奔流呼啸。她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好像终于重新活过来一般。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不知多久，李心火的声音从胸腔传过来：

“心跳得很快嘛，安平。”

安平把脸埋在他湿冷的肩上，没有动：

“你也是，李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