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后的空气通透得如同真空世界。
安平难得一夜好眠,纷乱的思绪似乎都被昨夜的雨水冲刷下去。
她洗过澡,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慢悠悠地做起八段锦。
“两手托天理三焦”刚做到一半,院门外传来熟悉的电动车声音,停在外头。她没停动作,余光瞥见李心火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工装外套,棕色羊羔毛领子,看起来挺精神,左脚走路依然看得出有点小心翼翼,但比昨天灵活不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奶瓶装进塑料袋挂在栅栏上。他手里拿着那瓶鲜奶,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朝着树下的她走了过来。
安平做完“左右开弓似射雕”的最后一个伸展,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才转身面对他。
阳光透过树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李心火走到她面前,把牛奶瓶递过去,安平接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一触即分。
“昨晚,”他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走了?”
安平想起昨晚。
在那个漫长的拥抱后,她拍了拍他的背:“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不然会感冒的。”他松开她,点了点头。
她去厨房煮了姜茶,放在客厅桌上,看着浴室门缝透出的光,安平轻轻带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告别,也不需要。
“昨晚我困了,”安平语气平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牛奶,“当然要回自己家睡觉。”
李心火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漫不经心笑道:
“我以为,安作家至少会亲眼看着我喝完姜茶再走”
“喝不喝随你。”安平转身,把牛奶瓶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准备继续下一个动作,“看来你没什么大事,脚也恢复得不错,都能送奶了。”
“托你的福。”李心火倚在树干上,看着她重新起势。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阳光和清新的空气,还有昨晚未散尽的那点微妙气息,在晨光里无声流淌。
就在李心火还想说什么时,村口小路上远远传来了拖长的吆喝:“豆——腐——!新点的豆——腐——!”
是村里的赵大爷推着他的三轮车来卖豆腐了。
安平像找到了救星,立刻收了架势:“豆腐来了,我去买点。”说完,也不看李心火,快步走向院门,忘了拿钱,又折回屋里取了零钱。
再出来时,李心火还站在槐树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避开他的视线,径直走出院子。
赵大爷的三轮车停在路口,木板上的豆腐还冒着热气,安平买了一大块,用塑料袋提着,沉甸甸的。
走回院子时,李心火居然还在。
不仅还在,他还很自然地,跟着她一起进了屋。
安平把豆腐放在料理台上,拿出刀和案板。
豆腐嫩,需要小心处理,她打算切成方块,放进冷冻室做成冻豆腐,晚上就能搭配酸菜白肉了。
她洗了手,专注地开始切豆腐。
李心火在她旁边地水槽里洗过手,靠在冰箱门上,不知何时点了支烟,是安平经常吸的那款,淡淡的烟草味飘散开来,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动作。
安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脸上。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但切豆腐的节奏还是乱了。
“豆腐准备怎么做?”他忽然问。
“东北菜,酸菜白肉冻豆腐。”安平没转头,继续切着,“不知道你吃没吃过。”
“吃过,在北京的时候,一个同事是东北人,吃过他做的,我还挺喜欢。”
安平“嗯”了一声,余光忍不住瞄了他一眼,他正歪头看着她,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副样子让安平有些懊恼,手下力道一重,差点把一块豆腐切碎。
“切豆腐的时候认真点,”李心火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别想别的。”
这话像是惹到了安平,一直被李心火猫逗老鼠般撩拨的恼火,一瞬间被点燃。
她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右手还紧紧握着刀柄:
“你在旁边影响到我了,晚上做好了叫你,你先走吧。”
李心火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他没走,反而叼着烟,正面朝她走近了。
距离瞬间拉近,安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染的细碎阳光。
然后,他抬起右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握着的刀,把刀安放在案板上,另一只手则把烟从唇间取了下来。
他身体前倾,更贴近她,左手拿着烟,手臂越过她的身侧,伸向她身后——
“嗒。”
他打开了安平身后的水龙头。
水哗哗流出,他将烟头凑到水流下,“滋”的一声轻响,烟熄灭了。
做完这一切,他的左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就势撑在了她身后,连同他原本就靠近的身体,将她半圈在怀里。
然后,他才转回脸,低头看着她。
距离近得呼吸可闻,眼里没了笑意,只剩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