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会如你所愿,无论如何,我会让你彻底在世间消失,再无来生!”
这话说得决绝,却正好撞上了先神之神心中那个无人知晓的念头。
先神之神的眉间顿然舒展,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却又不得不佩服这个笑话的高明。
二人相互看着、揣摩着、试探着彼此。
三百年前如此,现在亦然。
在一来一往的较量中,他们成了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你的条件很诱人!”先神之神道。
颛顼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却又即刻熄灭。
“但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更快站到我面前。”
说完,先神之神打了一个响指。中流一壶的盖子自动打开,从中倒出几根木条来。
颛顼脸色一变,瞬间扑向先神之神。
他猛地发出一击,却如蚍蜉撼树,连招式都没来得及完全使出,已被对方的神力弹了出去。
蟜极即刻飞身接住颛顼,同时将铁手扔出,去抢那几根木条。
同样的,铁手在刚握住木条的瞬间,被震开了。
一个火苗点燃,甘木就那样被人不费吹灰之力烧成了灰烬。
他拼上性命才夺回的两根甘木,竟在对方弹指间化为乌有。
颛顼愤恨不已,一个劲儿冲向眼前之人。蟜极见局势不利,唯有死死拉住他。
先神之神的眸光流转,背手来到颛顼面前:“你得快些了,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对了,你下一劫乃是情动劫,我该怎么帮你呢?”
“情动劫!”颛顼品味着从他口中说出的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镇定了一下,才道:“先神之神,有的不过神力而已。这世间的因果并不为你所主宰,你不也被因果裹挟着么?转世,说明你连自己的主也做不了,何谈帮我?”
“战役才开始,话别说得那么早。这一次,我们继续以天地为盘,苍生为子,那就看谁会赢咯?”
“别忘了,下棋的规则可不止一套!最终掀翻棋盘的,一定是这万万千千的生灵!”
“我之毁灭,也是我之再生。你奈我何?万人亦不可挡!”
一语落罢,先神之神的笑声在洞中回荡。
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轮回,早已让他忘记自己历经了多少世。
如今唯一能让他感到兴致盎然的事便是较量,在轮回中寻找对手,并且期待着对方能成为自己真正的终结者。
月无光,天无明。
在暗夜回荡起的簌簌风声中,先神之神的背影渐渐消失。
颛顼再也支撑不住疲惫的身体,随之倒去。
蟜极将他从地上扶起时,夜色已吞噬了最后一丝微光。
不过几个时辰,天就变了。
从月落到清晨,天气急转直下,狂风暴雨毫无预警地袭来。
山间的洪流开始向人烟处奔涌,穿过农田,穿过村庄,将房子冲垮,把人卷走。
烈山城的街道上,哗啦啦的雨水淌过。
贫苦人家的屋里开始淋漓不尽地漏水。
有人拿着罐子从房梁上接水,有人拿着瓢将水舀出屋外。
一场雨来得轰轰烈烈,让这座原本寂静无声的城顿时繁忙起来。
一些人呆呆地望着天。
他们的房子没了,或许连明天都活不到。
他们怎么可能在乎那位遥不可及的先神之神呢?
他们没空考虑将来的危机。
对他们来说,战胜眼前的大雨,才有明天。
百姓的未来是一天天凑起来的,是双手或挖、或打、或拼出来的。
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战胜每一个眼前的难关挣来的。
不是谁给的,也不是谁能毁的!
当具体的困境、灾难落到他们头上时,会让少数人率先垂范,会让一部分人舍生忘死,会让所有人拿起武器……
他们会去战斗,他们会推翻压迫,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不止是自己活下去,还要让子孙后代有活路。
蟜极抱着颛顼,穿梭在暴雨之中,在洪水中奋力泅渡了一阵,费了好大力气才淌过那条有幻象的河。
到达岸边的一刻,他立即召唤来金凰。
金凰振翅,颛顼坐于其上,腾空而翔。
他们沿着大河飞过,看见了那些在泥石流中挣扎的人爬了起来。
看见了几个大汉拼死救下了被洪水困住的乡亲。
看见了孩子正在给修缮破屋顶的阿爹递木头、拿茅草。
看见了一张张拼尽一切活下去的脸孔……
一个个画面从颛顼眼前闪过,他那朦胧中还□□着的意识一下子放松了。
没错,他的想法没有错,没有任何灾难能真正击垮这片领土上的人。
因风雨俱来,便有了遮风挡雨的屋檐;哪怕洪水如万马奔涌、卷起遮天巨浪,人们也能开渠引流、筑坝截洪、引水灌谷。
千万年来,莫不如是。
万劫千生,乃成众生。
众生之量,浩乎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