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洞中的藤条没能逃过被焚烧的命运,就像颛顼终究没能逃出与先神之神的纠缠一样。
这是先神之神的惩罚,若一个生命可以被舍弃,那么所谓的相救也不过是权衡。
他早已看透了颛顼的心思,要让他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火顺着藤条蔓延,在颛顼眼中亮起的一刻,他已冲了出去,与火竞速,朝洞中的一个内室跑去。
火光落在墙上,将他的影子重重包围,他的咳嗽声连连响起。
蟜极试图拉住他,却发现他固执得像一头牛,不知这个受了那么多伤的人,怎么还有那么大的力气。
实在拉不住,蟜极只得跟上去,却被他甩出的蚕丝缠住,硬生生拖出了甬道。
他这是在把蟜极推出险境。
蟜极拼命地喊着,眼中噙着泪水,却只能将满腔愤恨转向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让他感到陌生。
他不是云霄的样貌,也不是烨亭的长相。
蟜极觉得他好似每一次历化都会有一些改变。
蟜极一步步走近,问道:“现在我要怎么称呼你?先神之神、云霄、烨亭,还是你最原本的名字?”
“你想怎么称呼?”
“疯子!”
“这个称呼,甚合我意!”先神之神平静中带着几分惆怅,“我的名字都不好听,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段令人不想回忆的往事。”
“这就是你不杀我的原因?”蟜极的深瞳盯着他,“你要让我活着,记录你的生生世世。”
“你这次表现得并不好!”先神之神笑了笑,“还记得我从前叮嘱过你什么?让你见我一次杀我一次的。你虽然做了,却没做到。”
蟜极愤恨地一笑:“你最好杀了我!我可不想再看你荼毒苍生!”
“我可真好奇,你们这一次又会如何对付我?可得想好了,要找到一个能杜绝我转世的方法。万年来还没人能做到,这可怎么办?终究你们奈何不了我啊?”
先神之神说话的神色中有傲然,也有落寞。
蟜极不想再理会他,将视线重新投向甬道深处,道:“那你就该让你的对手出来!”
是啊,只有颛顼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的颛顼根本不可能战胜他,蟜极想到这点,心中焦急万千。
先神之神却淡然一笑:“每一个人都有他的选择,生与死、错与对,都得付出代价。如果他这么容易死,他也活不到今天。你连这都不相信他?”
“不死也会损掉半条命!上一次他睡了三百年,这一次你还想让他怎么样?”
“怎么样?”先神之神觉得这个问题甚是可笑。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蟜极隐约看出那两个无声的字是:“杀我!”
而此刻,洞腹深处的火势早已顺着藤条蔓延开来,一直烧到了内室。
颛顼出现在其中一间石室中,里面堆着满屋的甘木。
他没有丝毫诧异,因为方才跟着志株进来时已经见过了。
眼前的量,的确足以让志株做到永生永世借体存活。
颛顼正要去取,不料火一下窜到了他的四周。
他用披风不断扇着,却半点用处也没有。
蟜极说过,这是烨亭发明的燧木之火,果真是麻烦。
眨眼间,火势就已完全失控。
他在浓烟中与恶火纠缠,衣角燃起,皮肤灼红,每拿起一根甘木,都会在他手中化为冒着火星的灰烬。
眼看它们就快化为乌有,他心中焦灼如焚。
突然,他想起了中流一壶,连忙将其变出,从壶中倒出源源不断的水。
水先涨到他的膝盖,又漫过他的脖颈。
他浮在水中,见到了一幕惊奇的景象:水在火上浇,火在水中燃。
火没有被浇熄,他的心却冷了下去。
但他仍没有放弃,直至在那火海中游到了最角落里。
幸运的是,那里还有几根甘木没有触碰到火焰。
他眼疾手快地将它们拿了出来,用掌力劈成小块,灌入中流一壶中,这才稍稍安心,退了出去。
但这时满屋的水已被大火烧开,扑腾着的水汽侵袭着他的肌肤。
这就是乐儿在沸水之滨感受过的疼痛吗?
他的眼睛噙着泪水,无声地为故人哀悼。
恍惚间他想起了阿唤。
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在他快要窒息时,她的手拉住了他。
一种温柔而刚毅的力量传到他手心,他跟在她的后面,抬头望去,那是他的光。
他的心猛跳了一下,但睁大的眼睛被什么一闪,长久修炼“灭觉”得来的定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眼前没有人!
但身上的灼痛却实实在在地消失了。
在他恢复意识的一刻,他看见了身上的变化:一片片银甲似的鱼鳞从他身上长出,隔绝了每一滴荡漾在身上的热流。
即便阿唤不在,她也在用另一种方式护着他。摸着那些鳞片,他觉得他们从未分开过。
这一念给了他力量。
他将那份温暖收进心底,抬眼环顾,火势已不容他再多停留。
他将中流一壶隐去,朝着洞外飞去。
在火光与浓雾烟尘之中,先神之神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手一动,竟将藏在颛顼身上的中流一壶召唤了出来。
“你身上多了一样东西啊?”先神之神语气冰冷道。
颛顼并未讶异:“如果你杀了我,那你可以得到它。”
“你死或活,我说了算。眼下,起码在这一刻,还轮不到你有想法。”
颛顼没有生气,反而一笑:“我和你交换一个条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