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蟜极,不要!”颛顼轻轻安抚他道。
“不是我要杀他,是他自己让我杀他的!”蟜极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承认道。
颛顼知道那个“他”所指之人,语气坚定:“他是云霄,他不是任何人!”
“他是云霄,他不是任何人!”这句话同时在云霄心中回响。
这声音像瓢泼而来的水,有时候水能洗干净某种东西,相反也能弄脏。
“我是云霄!”“我是云霄!”云霄将那被烫得起泡的嘴张开,一字一顿道。
他的心中此时翻涌着,不知道他除了是云霄,还是谁?
就在方才,他以为那个人真是来救他的,为了他不顾一切,为了他可以舍身弃命,但他还是放开了自己,为了他觉得更重要的事!
这世间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善意与私心相违背时,也会被抛弃。
而那名要杀他之人呢?
他的恶意竟然只因两个字:云霄。
因为他是云霄就要被杀!
这荒谬绝伦的世道,原来所有生灵都带着恶的原罪存活啊。
一切道都为私而立,一切善都是虚伪的掩饰,一切法都在为行恶张罗。
世间万象,苍生无有,才能得释。
这番念头涌过,在云霄的脸上留下了痛苦的痕迹。
颛顼注视着云霄的每一个表情,在他们相互对望的一眼中,颛顼先是看到了讥笑,而后那表情变成怆然,最后化成悲悯。
没错,颛顼感受到了,就是此前蟜极说过的悲悯。
那种怨念与怜恤共同交织的神态,是任何世间之人都不可能达到的,唯有一个。
先神之神!
颛顼在云霄身上找到了那个熟悉之人的影子——他曾经最大的对手,他此生的惊恐与梦魇。
这一刻,他知道那个人回来了!彻底回来了!
是的,云霄已不再是云霄!
颛顼没有时间感慨,他立即估量了一下,现在的自己是对方的对手吗?
答案是否定的,这也是他选择护下云霄,不让他历化的原因之一。
这一世他起码知道谁是先神之神,他可以防范,可以化解,可以给自己留足够的时间找到他变成先神之神的原因。
他不能让云霄身亡,继续转世,若他变成另一个人,在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突然历化成功,事情又不在他掌控之内的话,才是世间最大的浩劫。
现在一切都晚了,他甚至连考虑将来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念头还没落定,云霄身上已开始了摧枯拉朽般变异。
一股宏大的灵光泛出。
蟜极看着这幕,也开始慌了,他懊悔地看着颛顼。
他想要云霄死,绝不是历化。
二人呆立的瞬间,志株已经飞出了水帘,可谁也没料到……
他脚底还未沾到水帘外的地面,身后便已生变。
云霄身上亮起的灵光形成了一道岩障,直接将志株弹回了洞中。
志株愤怒地看向灵光的源头,仅一眼,他就慌张地捂住了眼睛。
可还是晚了,两道血痕从他的眼角流出。
神不允许有人直视。
云霄的身体一点点旋起,飞到高处,原来纠缠的藤条听令似的退开。
他身体的每一处伤疤开始愈合,血肉重新长了出来,眼睛渐渐睁开,神态倏然改变。
颛顼是第一次看见这场面,为之震撼。
这是真正的神力,让人不自觉畏惧,甚至臣服。
灵光穿透水帘,在夜空中洒下一片光华。
曜者,非日月;明者,非烛红。
其昱非物可比,受光于宇。
人间大地因为这灵光而引来敬畏的目光,不管是人神妖魔,还是神禽野兽纷纷看着天上,心中为之震颤。
光芒洒落之处,有一人独立于山洞之外。
云鹤的目光穿过水帘,仿佛看见了里面的一切。
此前他被扮成黑衣人的蟜极所伤,幸而逃脱,他知道自己的历化也快了。
云霄身上散出的光洒在他的头顶,他飞升而起,嘴角浮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
看似寻常的飞升,却在暗中搅动了势不可挡却无人察觉的力量。
唯一留在世间的痕迹便是颛顼身上的噬灵珠亮了,它脱离颛顼的控制,自己飞到空中。
一刹间,颛顼丹田的气蕴被掏空,他所有的灵力都被吸走了。
不止是他,蟜极和志株也有同感,甚至连云霄身上的灵光也开始闪动。
洞外,云鹤的身体腾空,他飞在高处,越来越高,直到与圆月齐身。
随后,消失在苍茫苍穹之中。
直到他离开,灵珠才重新回到颛顼手中,云霄身上的灵光才重新照亮暗夜。
远方天外,阿唤的眼睛眨动,她好似被召唤般惊醒,她从榻上起身,站在院中,昂头看着星空。
五星会于室,那个预示灾祸的天象果真要应验了吗?
另一边,明昱还在和几名破晓军的将领商议事情,这束诡异的光照到眼前时,几人一起跑到了门外,明昱唏嘘一声:“这是破晓,还是永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