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云霄面对灵蚕丝也是束手无策,若木剑削铁成泥却斩不断这些细丝。
几招过后,他有些着急,催动全身的灵力抵挡,好不容易才从蚕丝中脱身。灵力宣泄而出时,颛顼正盯着他。
颛顼像抓住了把柄般笑道:“不知云霄君长使用了什么灵功妙法,竟然连断掉的灵根都能续上?”
“断掉的灵根?”云霄咧着嘴,眼中生出怒意,骇然道:“你究竟是谁?”
很多人都问过颛顼同样的问题,他们的结局大多不好。
眼前的云霄也不例外!
颛顼没有回答,以绝对的压迫感目视对方,云霄的脸上开始出现灼烫般的红。
霎时,那股红变成了煞白,一张清隽的脸扭曲起来,一声痛苦的尖叫响起。
眼下颛顼的剑已经划过了他的臂膀,由于剑法太快,断肢处竟没渗出一滴血。
“斩你一臂,我仇得报!再会!”颛顼的声音还飘在空中,人已遁去。
留得云霄急喘着粗气,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只蜘蛛闻到血的味道,猝然扑了上去,舔舐着地上的血,然后饥饿地看向云霄。
这种毒物一般是养不熟的,连寄主也会被反噬,所以云霄见它针对自己而来,赶紧起身,毫不迟疑地远离它。
可是,见血痴狂的它眼中已经燃烧起了捕猎之火,猛追着云霄而去。
云霄断尾求生,又扔出了散骨洗髓粉。
舐血流蛛鼓起的胸肺一下下将粉末吸入,而后不久,脚停止了移动,身子塌了下去,若木剑刺在了它的身上。血流了一地,如红毯般铺满了整个府邸的外院。
这时,听到云霄叫喊的弟子冲了过来,他们被眼前的场景震惊。
还未顾及到自己的安危,他们便担忧地朝着云霄跑去。
“君长,发生了何事?”
“您的手怎么了,是谁伤了您?”
“君长,我去找药师来。”
弟子们关切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站住!”云霄出声阻止了要去找药师的弟子。
冷漠如寒霜附着在他的脸上,他向弟子们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上前。
弟子们虽有些意外,却如实照做。
哪料云霄的手一翻,又洒出了一把毒粉。然后一众弟子便呆住了,云霄走过他们身前,轻轻地将他们推倒在地。
触到蜘蛛血的刹那,他们的身体如雪融化般,也变成了一滩血水。
云霄收回森寒的眼神,封住了全身几个大穴,身影从府邸消失。
月光照亮丛林,洒在湍急的溪流中。
云霄淌过溪水,穿过草灌,来到此前的帘洞。
入口处,水从山上飞落,形成壮观无比的“水幕”。
云霄并没有往帘洞中去,反而飞到了水流的上方,他张望四周,见无人跟随,才在一处摆放诡异的乱石中捡起一块来。
顿时,原来向下流去的水纷纷朝上升腾,山势也跟着发生了奇异变化,如镜像般颠倒过来。
云霄向内走去,里面的布置与颛顼此前所见完全不同,岩壁上没有藤蔓,轻微的风声都能在里面荡开,仿若远古飘来无数死者的哀嚎。
仔细听,风声中还夹着一丝怪异的呻吟,像是有人拿线扯着喉咙发出的,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云霄在一个四周耸立着铁栏的地方停下,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地上趴着一个人,准确说来应该是一堆“肉泥”。
那人已经面目全非,身上全是窟窿眼,就像大树被一次次砍掉枝干后留下的疤痕。
疤痕有的结痂了,有的还没有,血淋淋地分布在破烂的衣服间。脖子上、手臂上、胸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比身体更加糜烂的是他的眼神,简单粗哑的哼哼声是他还活着的唯一凭证。
云霄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丝侥幸的笑。一手抓起他的头,然后像丢废物般又扔下,不顾他发疯似的嘶吼。
那不成调的吼声不知是不是在求死?
云霄不再管他,走出了那间密室,去到隔壁房间,那里传来一些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又飘出了一股股浓烈的药味。
地上那个看不清样貌的人,模糊稀烂的脸上抽搐起来,他似乎很害怕闻到这药味。
他开始蜷缩,他的手、脚、唇都在发抖。
甚至连他的头皮都紧绷了起来,如果这一刻他还有丝毫力气……
可是没有如果,他连咬舌都做不到。
无力席卷了他的全身!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他的身前响起。
他鼓足劲儿把眼睛虚成一条缝,他伸出手向前摸去,他裸露在外面的手肘上有一条颛顼似见过的疤痕。
他的手指在地上划过,四五下后,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松了一口气。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星辰,连风都避之不及。
这里甚至连一只老鼠、一条山蛇也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地连死神都找不到。
这世间的生死荒诞的像是一场闹剧,有人真的被“千刀万剐”,却还死不了。
他再一次,在绝望中坍塌。
但须臾后,他的眸又抬起,像受惊的小鸟般,只是他没有翅膀可以飞。
他反射般扭动了一下身体,做了一个后缩的动作。
一股热气随着药碗靠近他的鼻尖,他猛然抽搐,像是发现猎人已经站到眼前般。
不知道这碗药下去,又会从他身体的哪个部位上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那是颛顼此生见到过最极致的害怕与无助。
那一刻,另一个有着云霄长相的人,在他的眼中出现了。
他的头再一次被提起,对方像拔竹笋一般,硬生生扯住。
他的下巴被五个手指完全捏住,强行按出一个张开的口型。
他的唇刚沾到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药汁便顺着他涌动的喉结流下。
想来他的舌头、嘴唇、鼻尖、下巴就是这样被烫坏的,对方甚至连半刻钟都不愿等。
嘭地一声,堵在他嘴边的那滚烫的碗掉了下去!
他的眼神出现了微动,抬眼的刹那仿若风吹了一丝希望入内,他看了看四周。
颛顼也看着他,心中悲切不已。
曾经的少年有多傲气卓然,眼前的人便有多微末如尘,还是染血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