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的神色一变,急喊道:“中计了,撤掉灵符,走。”
靖安连“啊”都来不及喊出,便下意识地将手一挥,把所有灵符存在过的痕迹抹灭。
他随着颛顼一同消失在云端。
他们前脚刚走,志株院中便涌来了一群人,带头的是文锋。
几个弟子在门外点着火把搜寻着什么,另几个弟子跟着文锋进了志株的房间。
回到居所,靖安一连喝了三杯水才将方才的慌张按下。他问颛顼道:“坊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幻觉,一切都是我们的幻觉。”
“难道那个变身的志株是假的?”
“没错。那个黑块是个影子。当我们不断注意它,就会丧失自己的意识,从而看到志株时生出幻觉。其实志株还是他,根本没变。”
“坊主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你的驱舍符对他没用,我的六目也看不出夺舍的迹象,那便说明没有游魂来过。只是我们今日受了引导,以为见到了和守卫一样的景象,也就是志棠。当我们把志棠代入他身上,这个幻象就合理了。但你我都未见过志棠,所以存在对其样貌的认知差异。”
靖安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坊主看到的志棠与我看到的长相不同。”
“嗯。我看到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模样,并不是少年。”
“还好坊主发现了。”靖安松了一口气,“那是谁刻意设计要陷害我们?”
“看来对方是想借我们之手除掉志株。他等不及了。”
“可恶!这么说来,志株君长这般模样是有人暗害?”
颛顼点头。他边踱步边道:“事情不简单。我怕志株活不久了。”
“那可如何是好?志株一死,甘木一事便再无线索。”靖安也跟着焦急地来回走着。
“志株一死,获利最大之人是文锋和文吾。这二人皆有动手的可能。”
“那我们从他二人下手,找出他们加害志株的方式,说不定还能救一救。”
“目前也只能这样。”颛顼摸着自己的鬓角,想了又想,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竟然还有连坊主都想不通的问题?”靖安坐在榻上,一脸好奇地问道。
颛顼走到窗边:“以志株的历化程度,身体对一般的不适会自动愈合。而若是中毒,这种慢性毒药在发病过程中他一定会察觉,绝不至于到如今这种地步。”
“难不成志株也有问题?他会不会是装的?”靖安拍着自己的头,脑中一团乱麻。
“不无可能。此人更不简单。”颛顼见靖安似有些焦虑,转换话风道,“但凡我们有疑点,说明对方也有破绽。今日好生休息,明日我们看看文锋和文吾的反应。”
话毕,他将接下来的安排与靖安大致说了一遍。
夜深人静,颛顼坐在一张矮榻上,仍在思索。以他今日的修为,不该那般轻易中了幻觉才是。对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他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整个事件的发展。
想了一会儿,他闭上双眼,进入自己的历化修习之中。
他再历化下去便是情动劫了。万千生死他不怕,唯怕此生负一人,或护不了一人。
历情动劫有二法:或本就无情,或望断相思。
像雷雳那般无情之人,情动劫恰是最简单的一环。
而对于颛顼则恰恰相反。
惹了相思,如何能轻易斩断?
他尽量把自己的思绪引开。
对此他练习了许久,如今已能很好地控制心念,不给心魔以可乘之机。
转眼天光将尘世照亮。这日狂风大作,颛顼的门“砰”一声被吹开。
一个洞心骇耳的消息传来:志株过世了。
事情发生得比预想中还快。
颛顼与靖安赶到他府邸时,第一次见到院中有如此多人。
一众弟子都穿上了孝服。
云鹤和文吾的几名亲近弟子正在将一身金缕玉衣穿在志株身上,随后将一颗通透的玉珠塞进他口中。
其他弟子正忙上忙下地搭建灵堂。
文吾趴在棺木上,一边擦泪一边哭喊:“师尊,师尊,您为何这般撒手人寰,含冤而死!弟子一定要捉出内鬼,为您报仇……”
大家听不清文吾说的是“那鬼”还是“内鬼”。
文锋原本站在一旁指挥弟子操持,听得文吾之言火冒三丈:
“什么内鬼?师兄此话莫要太难听!”
“有人敢暗中捣鬼,还怕人说话难听?”文吾站起来,停住了哽咽,“君长近年虽状态不佳,但并无性命之忧。为何有人声称见到了‘志棠’,师尊就被吓死了?”
靖安心有余悸。
还好昨夜颛顼发现及时,不然现在志株就是被自己一脚踹死的。
究竟是谁要陷害他们?
虽然计策没有成功,看来对方仍是等不及了。
志株还是没躲过一劫。
可惜的是,志株一亡,甘木的线索全断了。
靖安恼恨地叹息了一声,听文锋与文吾继续撕扯。
“那我倒是想问问,守卫都没被吓死,为何君长偏偏就被吓死了?”
文吾一时语塞,避重就轻道:“志棠捣的鬼,你倒是得去问问他。”
二人之话句句暗藏心机,都在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引导,从而将嫌疑引向对方。
眼下若谁能证实志株之死与对方有关,那么就能顺利清除掉对手,借此上位。
所以他们目前都需要一把可以捅翻对方的刀。
靖安与颛顼对视一眼。靖安往刀口上撞了一下,道:“二位长老节哀顺变。”
“你来得正好。我问你,”文吾看见靖安,收起了悲伤,“你们灵师有没有办法让君长的亡灵现身?我等好问问他究竟是被谁吓死的。”说完他怒目狰狞地看着文锋。
靖安迟疑了一下:“术法是有,但不一定能召唤出来,要看本人意愿。”
“那你就来试试。”文吾用命令的口吻道。
靖安听不惯,揶揄了一声:“文吾长老不管如何心急,也得等到晚上才是。”
“好。那志棠也能一并召唤出来的吧?”文吾继续颐指气使道。
文锋“哼”了一声:“若师尊已死,最好召唤来。我等好问问当年究竟是谁害死他的。”
“这……”靖安有些为难,“不知是否有志棠前辈的画像?我得见过他才能一试。”
“有。”
“那请文锋长老晚上一并带来。”
随后,在靖安的授意下,云鹤和另几人将志株的尸体放回了榻上。
靖安与颛顼借着要布阵的名义,一人作势贴了一些符咒,另一人则在院中仔细巡查起来。
他有几个疑点还需要厘清。
一是昨夜给他们造成幻象的东西绝不是凭空出现的,说不定院中会留下一些线索。
二是志株死后,尸体上可能会出现一些新的痕迹。
如今寻找甘木的线索断了,他必须试着从其他方面再撬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