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一时不敢接话。
就算这个人不是九曜,也一定和九曜有关。
再往深处想,还和他那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妻有关。
谜团越来越多,元辰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颛顼突然连声咳嗽起来。
他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急问道:“小六呢?小六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的腿没有半点力气,却不管不顾地往前扑去。
桌案上的水壶和杯子被他打翻在地,声音传到门外。
小瞎子和大嗓门几人快步踏前,破门而入。
“小黑,你告诉我小六怎么了?”颛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小瞎子是一点一点看着小六变成猪虏的,他早已泪流满面,一下跑到颛顼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哭了起来。
颛顼如遭重击,一下坐倒在地。
他的心怦怦直跳,消瘦的脸上凸起几根青筋。
他的嘴唇在抽动:“我离开后,他、他没有被关到高塔去吧?”
他怕……他怕自己杀红了眼,连小六也一起杀了。
“坊主,你放心。小六哥没来得及被关进去,元辰神君就发现了高塔的猪虏变异。几个魔兵将小六哥关在隔壁房间中的。”
颛顼听到这话,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去看看。”他说着便朝门口走去。
元辰一把拉住了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颛顼愣住了,一时不知所措。他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的他,就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无论他做什么,都会牵动那根绳索,引发一连串未知的反应。
元辰得对,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冲动,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了。
小瞎子眼巴巴地望着他:“坊主?”
那眼神像是在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傲俊悄悄在身后拉了小瞎子一下,小瞎子立刻明白了,改口道:“坊主好生休息,我们会照顾好小六哥的。”
元辰补充道:“放心。小六虽然异化了,但目前我还能控制。”
“可有能解之法?”小瞎子满含期待地问元辰道。
元辰望着门外,沉思了片刻:“若能寻得一味药,便可解。”
“什么药?”四人齐声问道。
“此药,我寻了三百余年。”元辰没有继续下去,但几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
“神君请讲,但凡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试一试。”小瞎子道。
“甘木。”
“莫非是列山氏的不死树?”大嗓门接话道。
“正是。”元辰回忆起三百年前的事,眉间仿佛染上了一层感伤,“三百年前,此树便已灭绝。”
傲俊问道:“和当时的猪虏之乱有关?”
元辰缓缓道来:“当年猪虏之乱发生后,也危及到了列山氏。终日不停有人死去,满地的尸体又重新变成猪虏,惨不忍睹。
“列山氏得益于烈山之厚赐,可谓天材地宝林立。但其族不擅医道,便是有至宝,也只会用来炼丹,辅助修习之用。”
“后来,族中出现了一名女子,名叫志楹。她寻遍天下名医,甚至前去岐山拜了老祖为师。
“老祖起初没有答应,她便在山下跪了整整一月。老祖见其心诚,让她在山中当了两年药童,教她认识天下各种奇珍之药,尤其是长在烈山中的那些。
“她聪明绝顶,心智又坚定异常。回到族中,便对各种神药善加利用,发明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方。”
“后来,猪虏爆发。她不顾危险,抓来猪虏研究。每日对着那些狰狞的面孔,甚至尸体,尝试各种药方的效用。
“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制止猪虏传染的方法。
“再后来,她甚至找到了可以清除毒疫的药方……”
元辰说着这些,眼中生出光来,仿佛他就在旁边看着一般。
颛顼从他的神色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个名叫志楹的女子与元辰当年同在岐山,他对那些事如数家珍,想来二人关系不浅。
元辰后来一心钻研自己不擅长的医术,且行踪神秘莫测,或许就和这个女子有关。
元辰继续往下讲,眼中渐渐泛出悲伤。不过那悲伤很淡,只有颛顼一个人察觉到了。
“她的药发挥了奇效。烈山的疫病相比九州其他地方,得到了极好的控制。但此后问题也来了。
“药方中有一味药,也就是甘木,突然没有了。待族中存货用完,甘木再也寻不到,烈山又重新被猪虏控制。”
元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众人都沉浸在那种感伤之中,谁也没有开口。
大嗓门听得唏嘘,追问道:“然后呢?志楹前辈找到新的药方了吗?”
话刚问完,他自觉失言,又改口道:“那志楹前辈现在在哪里?我们去找她?”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小瞎子和傲俊转头盯着自己,立刻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没有人回答他。
众人的眼神中都是落寞,尤以元辰最甚。
元辰沉静地呼出一口气:“结局,你们都知道了。”
颛顼听完,心中生出许多感叹。
如果还有最后一根甘木,作为药师的志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它用在患者身上。
她的结局,便是在异化之时,亲手了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