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伊人去,相思化作蓝花雨。
元辰也没有想到,二人岐山一别,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颛顼若有所思。
志株是列山氏君长,志楹想来是其同辈。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中关联起来,让他隐隐觉得甘木这条线索并非死路。
他开口问元辰道:“神君可否向列山氏君长打听过其中之事?”
元辰点头道:“那是自然。可志株此人谨慎得紧,我问过多次,他对志楹之事只字不提,甘木也说没有。我亦在其族中查过,没有发现。”
三个少年失望地将头低了下去。
颛顼没有跟着失望,他想了想,道:“甘木突然消失,确有离奇之处。既然有线索,便有一线生机。此事我去探查。”
他心中清楚,这件事只能由他去做。元辰已经在明处查了太久,列山氏的人对他早有提防。而自己身份多变,或许能找到别的突破口。
“嗯。”元辰应道,“我不便与你一起。若小六有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颛顼的脸沉了下来。元辰没有当着小瞎子等人的面把话挑明,但颛顼心里明白那不曾出口的话是什么。
小六若再变异,我会通知你。到时候是由我来杀,还是由你来杀,你自己决定。
他必须争取时间。
三个少年还沉浸在颛顼的话里,心中重又燃起希望,不约而同道:
“坊主,我和你去。”
“坊主,让我也去。”
“带上我!”
颛顼沉思了片刻,他在心里盘算着每个人的位置和用处,抬起头道:
“小黑和俊公子,你二人留在此处。迷雾山仍不太平,不知是否还有潜藏的猪虏。到时候需要俊公子设置阵法以图应对,小黑你还得照顾小六。”
一席话说完,二人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大嗓门则是一脸兴奋道:“坊主,那我跟你去。”
颛顼又摇了摇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关乎整个九州。”
大嗓门一脸茫然,自己的作用能大到关乎整个九州了?
颛顼拍了拍大嗓门的肩,道:“小凤侠可是张挥最得力的干将。如今明昱刚刚将神族的势头按下,九州局势不稳。破晓同盟军的势力还在大庭氏一带,必须要联合西陵氏、青阳氏、葛天氏形成共防共治之局。所以,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了吗?”
大嗓门拍了下脑袋:“回去让我们家君长与明昱君长联盟,再让他说服蟜极君长和时英君长。如此一来,九州的正义之师便占据了半数江山。”
“没错。”颛顼笑了一下,“只是我们对神族的态度,不只是杀戮和镇压。要消除的其实不是神本身,而是一众想要成为神的野心。这就如治水一般,光靠堵是不行的,还得疏导。要让那些觉得变成神就能获得权势的人看到,神的身份同时也是一种责任。”
大嗓门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仍使劲儿地点着头。颛顼也不多解释,有些道理需要在路上慢慢领悟。
他换了一副郑重的语气道:“另外,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我的身份,不可以让张挥知道。”
“啊?”大嗓门迟疑了一下。小瞎子和傲俊两双眼睛凑过来,像是在威胁一般。
“不是我不答应,我是怕自己说梦话,或者一不小心漏了嘴。你们知道我其实是细中有粗的性子。”
元辰见他委屈的模样,从包中选出一颗药丸道:“简单,服此一粒。”说着直接将药扔进了大嗓门嘴中,“试试。”
大嗓门张了张嘴:“碧玉春坊主是……”他说到这里便开始打起嗝来,“颛顼”二字始终无法吐出。
他又试着说了一次:“是碧玉春坊主……”这一次只是想到“帝君”二字,便被接二连三的嗝给打断了。
“成,这个法子好。”大嗓门放下隐忧,高兴地道。
时至子夜,万籁俱寂。
回到家中的乡民们第一次觉得,睡在自己的榻上是如此安心。
全力以赴,死而后生。人族究竟能战胜多大的困难,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想象。
待到太阳重新升起,他们又可以拿着锄头下地了。
种子播下,长出的是活着的希望。
颛顼休息了一晚,灵力恢复了七八成。
他在小六的门外站了许久,眉头松开又皱起,始终不敢推门进去,最终还是黯然离开了。
空天之上,虽然还飘着几朵黑云,但光明无论如何都会到来。
在第一缕朝霞铺上九天时,颛顼飞到了姜榆的院中。
老槐树轻摇身姿,像是在迎候他的到来。
姜榆的房间在楼上,楼下住的是阿唤。
颛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脚步迟疑了。
他没有向前。
一句承诺将他的不舍挡在门外。
槐树枝摆,轩窗对望,思怯漫天。
可他能做的,唯有思和怯而已。
他转过身去,正要离开。
突然,背后的门开了。
是阿唤醒来了吗?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涌起,压不住的笑意漫上嘴角。
可他没有转身,他怕自己转身了,就再也迈不动离开的脚步。
一个身影站在他的身后。
“怎么,以为是阿唤醒了?”姜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用试探我。”颛顼道。
他知道阿唤没有醒,刚刚泛出的一丝神采又落了下去。
“无妨。阿唤还未醒来,不算你违诺。”姜榆继续道,“怎么,果真不见?”
颛顼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不想见,他比任何人都想见,可他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
他开口道:“如果我的出现能让她快乐、无虞,我不会退让半分。反之,我于她若是不幸,是伤害,不用任何人说,我亦会远离她去。”
“说得自己好似多么无私,多么了不得。”姜榆揶揄了一声,“说这么多,做这么多,你把你的想法告诉过她吗?你有让她参与你的决定吗?什么都是你……自以为是。”
颛顼被姜榆的话堵得无言以对。
他不得不承认,姜榆说得对。
他总是在替别人做决定,包括阿唤。
他以为这是保护,可谁问过她愿不愿意被这样保护?
“别给我说你们之间不是只有你们两人而已,多少人的生死系在你身上。”姜榆又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这芸芸众生,你为他们舍弃了什么,谁又在乎过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