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族中人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闻着那并不陌生的焚烧尸体的气味,纷纷向前奔去。
一些还没有烧完的胳膊和大腿出现在他们眼前,从那衣服的样式,还能辨认出尸体的身份。
有人当场瘫软在地,悲痛欲绝。那些稍微坚强的,也已眼眶湿红,杀意决然。
一名年纪稍大的小氏族宗长痛心疾首地呼喊着:“吾儿少棕啊!吾儿!你竟年少枉死,可怜啊!”
另一些人看着满身是血的颛顼,胸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他们散在四方,将颛顼和他身边几人包围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小瞎子、大嗓门和傲俊三人二话不说挡在了颛顼身前。
颛顼看着眼前这三个少年,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神族百家的怒火,不是他们能扛得住的。
他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们让开。
柏皇氏站在最前面,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脸上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的氏族,即便是九大神族想要对付,也得先掂量一番。
可眼前这人,竟敢直接杀了他未来的少宗长。
他哽咽了一下,道:“我再问你一次,师敬吾儿,他人呢?若是他还活着,我便饶你一命。他若有不测,我柏皇氏必将你千刀万剐。”
“还有我族七十余人,难道全都遭了毒手?”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众人口中说出。
颛顼对这些名字都很熟悉,每一个名字对应的结局,都从他脑中一一闪过。
那些人来迷雾山之初的笑脸,和他们身死时的惨状,在他心中反复冲撞。
他不禁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语气极弱,但威严不减:“你们所说之人,都死了。杀他们的,便是我。”
众人面面相觑。
一些心思敏锐的人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
方雷氏败亡,恐怕就是眼前之人一手策划的。
颛顼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也不遮掩,直言道:“我不仅杀了他们,我还铲除了整个方雷氏。傲景,真空劫之神,死于我手。雷雳,妄心劫历化者,也被我设计而死。怎么,诸位还想知道什么?”
他边说边朝人群走去。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加上满身的血迹,让他在众人眼中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意味。
众人心生惧意,可亲族被杀的仇恨和悲痛,挑动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不断向他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
元辰和那三个少年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但颛顼依然从容不迫。
他越是这样漠视,围在他身边的人就越是茫然无措。
他径直走到众人面前,包围着他的人没有一个敢动手,反而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柏皇氏站在最前面,他鼓起一口气,提刀便要砍他。
可刀锋临近的那一刻,他被颛顼的眼神震慑住了,手竟然软了下去。
那位老宗长的手在抖,却不愿丢了颜面,他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颛顼看着他,眼珠陡然变成了红色。
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比血狱香尊更恐怖的名字,弑神者。从此以后,我便是诸天之神的灾难。”
“灾难……灾难……灾难……”这两个字在夜空中回荡,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话音落下,颛顼大步流星地走去。
火光将他身后那些人的脸照得通红,血腥味撩拨着每一个人的鼻尖。每个人的心都在骚动,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在未知面前,神也会恐惧。
魔将带人将众家族包围,驱逐出了迷雾山。
颛顼被大嗓门背回小院的那一刻,刚离开人群的视线,便因为灵力耗竭倒了下去。
三个少年焦急地等在门外,谁也不敢出声。
元辰给颛顼服下了许多金丹,那些药是从颛顼屋里找到的,九曜炼制的,比他自己的更管用。
半日后,颛顼微微睁开了眼睛,说自己没事,但元辰不敢大意。
猪虏血重新回到颛顼体内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如果那疫毒本就是冲着颛顼去的,对方的真正目的,会不会是想把他变成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猪虏?
元辰的担忧都写在脸上。
颛顼缓了缓神,道:“神君不必担心。当年一战,颛顼本已血尽待亡。谁想世间万兽有情,将灵血汇入颛顼体内,颛顼才能保一线生机,等到九曜神君施救。万灵之血相克亦相生,可在颛顼体内化解任何毒素。”
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极力让自己显得无事。可事实上,他的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被人各执一端用力拉扯,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不能在元辰面前倒下,他倒下了,那些等着他拿主意的人该怎么办?
“只是,不知傲文是何缘故?”
元辰将自己的试验结果说了出来。
颛顼的血进入傲文体内后,变成了黑色。
颛顼立刻明白了。
对方早就知道他会用自己的血来为猪虏解毒,所以预先做了防备。
当他的血融入那些人体内,反而会激发出更加凶险的猪虏来。
元辰道:“正是。你可知自己的血是何时被对方拿到的?”
“或许是三百年前。”
“当时先神之神已死,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他。”
“也就是说,先神之神身边有人保存了颛顼之血,而且那人医术不弱。”
“天下医术,除岐山老祖外,莫有胜于九曜者。”元辰的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