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重新聚合灵力,扇动翅膀,发出一声震天长鸣,其中夹带着雷雳此时莫名传来的嘲笑声,刺耳嘈杂,竟不知谁悲谁喜。
眨眼过后,四野皆静,来自远古的幽谧重新统治了这片天穹。
金乌的光芒渐渐淡去,星辰若隐若现,好似在欢庆回归,又好似在为谁流泪。
这虚空的凝重氛围只持续了一刹,骤然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尖叫:“呃~~~”
颛顼的眼眸中映出一个倒下的身影:雷雳!
这个正从高空向下落去之人,脸上带着哀绝与痛恨,一把长枪正刺在他的胸口。
雷雳完全没有想到金乌之子在下落的一刹,使出了全身之力,借金乌掩护向他扔出了长枪。
雷电从不是这天际的主宰,哪怕它们的声音再响,声势再大,亦不过是暴雨前的序曲而已。
雷雳永寂,方雷氏一族也将在这万古长夜中隐没。
颛顼的心中终于舒了一口长气,他看着也在不断落下的姜榆,驾着悬车将其接住。
悬车在黑白交织的天际线上飞驰,当他将十只金乌一起装在悬车上时,日光完全落去,将夜色还给了繁星。
姜榆躺在悬车上,恢复了本来的面貌,二人都没有说话。
朝阳的霞光染在金色的大海上,在曾经的沸水之滨,金乌们摆动翅膀,从悬车中飞起。
它们从这里来,也将在这里归寂,带着远古的诅咒一同离去。
颛顼和姜榆看着逐渐飞远的金乌,二人互视一眼,前尘往事仿佛也一同飞走。
“金乌恨水的故事落幕,等你了结猪虏,我便还你一个姜榆的故事。”姜榆的脸色如那霞光般亮起来。
颛顼微笑点头,飞去!
此时他的身下沸水褪离,雾瘴消散,空气开始变得清透。
他飞过群山之巅,见四处的山火已被扑灭,乡民与魔兵们欢呼雀跃。
他又飞过大河之上,见通渠已经将那沸水引开,村民们开始有序地撤回自己的故土。
一幕惊天之险,就此平定。
迷雾山即将迎来万古不见的清明之世,和风过隙,山河壮美。
而接下来,是他处理猪虏的时候了。
在高塔的废墟之中,数千名猪虏被关在结界内,他们嘶吼,他们抓狂。
颛顼的身影落在其中,一张张恐怖的面庞在他眼前晃过,一句句刺耳的啸叫在他耳畔回荡。
还好他们靠近不了他的身,因为他身上的披风散着银光,将一切的邪恶与他隔绝。
梅花花瓣飘散而出,形成了一幅极不和谐的画面。
一曲承云在虚空中响起,随着宁静的旋律释出,猪虏们怒目的表情缓和了稍许,但仍“哼哼”地喷着,两只鼻孔是他们唯一能发泄不满的的出口。
人群中,颛顼看到了傲文,脑中回荡着一句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但他救不了他们!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他们死得轻松一些。
他的剑散出一道寒光。
元辰见此幕,显出了一贯少有的急迫。
因为他知道颛顼所做之事将意味着什么。
他已决定孤身与这神族百家对抗,他要将所有恶名归之于己。
就在众家所剩无几的历化者被他一剑插心之时,他们的同族竟出现在了迷雾山入口。
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前来,他们与魔族士兵发生了激烈冲突,由于守卫的一军将士人数不多,眼下已拦不住众家步伐。
他们由自家宗长亲自带头,气势汹汹行来,誓要带回同族。
眼下,唯剩他们同族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血流如海。
随着最后一个身影倒下,红梅飘落,生杀定格。
颛顼转身,将一个孤绝的背影留在这片不归处,一把火点燃,一个接一个的尸体在烈焰中成为灰烬。
他从火光中走来,双眉也变成了红色,这一笔血债以此种方式在他身上留下了烙印。
元辰看着那个清瘦憔悴的身影,恍如隔世般,三百年后,悲剧仍在他身上重演。
小瞎子、大嗓门与傲俊一拥而上,小瞎子哭着道:“坊主,小六哥他……”
元辰拉住小瞎子,轻声说了句:“小六我来处理,让他休息一下。”
三人不再向前,颛顼的眼睛模糊,耳朵轰鸣,已听不清小瞎子的话。
他朝着几人走来,元辰一把上去扶住了他,就在他的剑掉落,口中涌出一口血来之时。
祸不单行,柏皇氏、有巢氏、昆连氏的三个宗长带头向着他们冲来,颛顼见势,又提振了一口气,剑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柏皇氏站到人前,将颛顼看了又看,原本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闻到他身上的魔氛,看着他血红的头发后,不可置信道:“你莫不就是碧玉春坊主、方雷氏大司事,含章那厮?”
颛顼冷眼轻斜:“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哼,是那便交出我众神族来此历化子弟?不是……”
“哦!”还没等柏皇氏说完,颛顼将话接过,眼神深邃,朝着身后的烈焰一瞟:“自己寻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