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方法多的是”,意思是还没找到最好的那个。
“救是一定要救的”,可惜不是现在。
“不杀有不杀的麻烦”,不是怕你们有麻烦,是怕自己有麻烦。
而后,元辰命姜榆给所有猪虏都喂了安睡的药丸。
魔将才满意地让人把他们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六军将领悄悄凑到魔将身边问:“大将军,我怎么觉得听神君说话,跟没听一样呢?”
魔将笑了一声:“你不懂。神君高深莫测,他说的话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这点话还难不倒我。”
魔将把自己的理解与他讲来。
方法多的是,意思是他有对付他们的方法,但救人才是他的目的,至于如何做,他会择优而行。
所以他才会说救是一定要救的,这是他处理此事的第一原则,代表他和我们立场一致。
而不杀有不杀的麻烦,就是说当中一定会有取舍,不是所有人都能救时,你会选择救谁,又会选择舍弃谁?
听了魔将这番解释,六军将领如醍醐灌顶,一句话能听出这么多意思,自己着实不如他们老道。
魔将看着元辰走在前面的身影,道:“你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就会对他的话产生什么样的理解,若你怀疑他,他说的便一个字都不可信,若你相信他,就不用去听他说了什么,关键是看他要做什么。
“神君已对猪虏进行了三百年的研究,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们。我们对他的态度只有两个字:信任。”
说完魔将郑重道:“传我命令,万事不决皆问神君。”
高塔之外,瘴气连天,黑云压城,整座山头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元辰、姜榆和魔将一道走到塔前。
姜榆正要跟着元辰往里走,却被魔将伸手拦住了。
姜榆眉头一挑:“这是何意?”
魔将在无域之狱见过姜榆,也不绕弯子:“姜榆公子见谅。里面关的全是异化潜伏者,我也是为你安危着想。”
“我的安危,不用你负责。”姜榆甩脸道。
“小小徒儿,”元辰开口,“你的安危我可在乎的紧。”
姜榆没好气地站着,埋怨地看了神君一眼:“谁是你徒儿,还是小小徒儿?”
高塔之门打开的一刹,姜榆趁机往里面瞟,又看见了方才在田野间见到的身影。
还有墙上鲜艳的壁画、栉比鳞次的房间以及突然冒出的狰狞面孔。
姜榆负气而去,扭头就往外走。
元辰独自迈入塔中,身后的大门缓缓合拢。
颛顼从暗处走出,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径直拱手道:“颛顼,拜见神君。”
元辰虽然没见过他现在的面容,但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看着颛顼低垂的头,慢悠悠地道:“再把腰弯低一点。”
颛顼没有多话,依言照做。
元辰把手背到身后:“嗯。我说的话,你都听?”
“不仅颛顼听,所有魔族之人,悉听神君吩咐。”
“好。那我让你不要再插手此事,你能做到吗?”
颛顼猛地抬起头来,“神君”二字脱口而出,似在表达异议。
“你不相信我!”元辰反问道。
“颛顼只是想尽力而已,若非我之过,这些人也不会受难。”
“那你是真的想要救他们,还是弥补自己的愧疚?”
元辰的话尖锐得像一只冰锥,让颛顼只得将头又埋下。
元辰继续道:“你的对手不是这些猪虏,也不是下魂断空之毒者,你手上担负的不是迷雾山,不是九州之地,也不是这一世的百姓。”
颛顼沉默着,久久才吐出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以他的方式根本不能救所有人,只是没办法看着每一个鲜活的生命被褫夺。
早在得知元辰要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放手了。可这话从元辰嘴里说出来,意思便不一样了。
元辰是在让他彻底抽身,连碰都不能碰。
但他心里也明白,元辰是对的。只有完全跳出来,他才能看得更远。
“颛顼明白。”
“当局者迷。”元辰意味深长地道。
颛顼怔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元辰神君为何在这个时候入局?”
他确实想不通。
从九曜在相公岭出事到现在,最该插手的人就是元辰。
可元辰一直没露面,偏偏等到现在才来。
“九曜在相公岭出事,神君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他在哪里出事,什么时候出事,我不知道。”元辰说得很平静,“但你我都了解九曜。如果有些事注定会再次发生,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颛顼没有回答,可答案早已在他心中:以身入局。
他会这样想,因为他和九曜,从来都是同一类人。
想到这里,颛顼不由得苦笑。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九曜,可到头来,还是不如元辰看得透。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元辰的声音忽然低沉,“就算他是九曜,也别用他以前的为人,去揣度他现在做事的动机。”
颛顼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能用九曜的为人去揣度他的动机……
也就是说,九曜做这件事,另有原因?
那个原因,连元辰都不一定知道?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九曜历化过情动劫。
也就是说,那或许和一个女人有关。
那个女人,和缙云氏有关?和他那个从未露面的未婚妻有关?
颛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