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的话让颛顼的心难以平静。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元辰一眼看穿。
元辰道:“一切只是我的猜测。你知道的,或许比我更多。”
颛顼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看来这件事,还得自己去查。
走出高塔时,夜风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姜榆去哪儿了?
他向魔将询问,才知道姜榆独自一人朝南飞走了。
他没有犹豫,当即腾云而起,一路追去。
越往南飞,雾瘴越浓,太阳也越发毒辣。他在空中搜寻了许久,一直追到沸水之滨才停下。
他躲进岸边的树林,用披风轻轻一扇,驱散了眼前的雾气。
虽然还是看不太远,但足以让他看清那个人了。
姜榆在那片沸水上空来回穿梭。
他先飞到平湖的最南端,又折返回来,在天坑上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颛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翻涌起许多念头。他为什么会独自跑到这里来?
他的手中悄然现出无墨笔,一只只咩咩蚊从袖中飞出,扇动着翅膀,朝姜榆围拢过去。
他想起自己曾对姜榆说过的话:“本尊生于天地之间,死又何惧。哪怕化作飞蚊,也将让你半世不得安好。”
前方的姜榆先是听到一阵嗡嗡声,四下张望了一番,却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很快,他身上传来一阵瘙痒。他只好往高处飞去,可那些咩咩蚊竟像长了眼睛似的,紧追不放。
姜榆终于看清了这些“嗜血者”,他指尖飞出一片树叶,树叶被阳光一照,瞬间燃起。
咩咩蚊被火焰吞没,周身通亮,在火中仍扑腾着翅膀,最终化为点点金光。
颛顼看到他望着那些火光愣了一下。
姜榆的样子不像被勾起了什么回忆,更像是单纯的恼怒。
颛顼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
他之所以用咩咩蚊试探姜榆,还是为了印证相公岭上那桩灭门案。
承云公决会期间,他在龙洞灵湫研究从老者家中找到的竹简。贝儿凑过来看,竟认出了上面那些“鬼画桃符”的字,写的是“姜榆”。
当初被杀的孩提不会无缘无故写下姜榆的名字,极有可能是被杀时见到了他。
也就是说,姜榆很可能就在凶杀现场,甚至他就是凶手。
为了验证这个推测,颛顼在梅林中设计了“血狱香尊被杀”那场戏,让贝儿扮成当年的孩子出现在姜榆面前。
可出乎意料的是,姜榆根本没认出贝儿来。
这件事让颛顼怎么也想不通。如果姜榆和老者一家的死有关,怎么会对那个孩子毫无印象?还有,姜榆杀自己同族长老,目的又是什么?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而今,姜榆又无缘无故跑到沸水之滨来,不得不让人产生新的联想。
颛顼只得继续观察他,再寻机会试探。
夜色沉沉,迷雾山安静得像一片坟场。
元辰给所有猪虏和潜在异化者服下的药起了作用。他们不再狂吠,一个个沉沉睡去。
颛顼知道元辰一定会让姜榆到高塔帮忙,便提前潜入塔中,悄悄候在暗处。
大厅里烛火通明,姜榆走进塔内,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正前方的壁画上。
颛顼从暗处注视着他,见他从上到下一幅幅认真看过去,看到结尾处时,手指用力攥紧。那分明是在意的样子。
颛顼眼中闪过光芒,对于姜榆的身份,他又多了一丝确信。
姜榆穿上元辰给他的防护服,和元辰一起在各个房间穿行,将炼好的药逐一喂给关押的人。
经过傲文房间时,元辰停了下来,取了一些傲文的血。
颛顼之前跟元辰提过,傲文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两天观察下来,傲文没有出现任何异化迹象,心跳也恢复得和常人一样。
傲文得知自己没事,心中欢喜不已,睡觉都睡得格外香。
元辰看着他的神情却露出了异样,他拿着匕首直接在傲文的手上划了一下。
血染红了傲文的衣服,而他还沉沉地睡着。
丝毫没有反应。
元辰立即给姜榆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人叫醒。
姜榆喊了几声,又拍了拍他的肩,全无反应。
最后,姜榆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竟还是没醒。
二人蹲下身,四只眼睛齐齐盯着傲文的脸。
就在这时,傲文的眼睛猛然睁开。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嘭!
姜榆和元辰想捂住鼻子已经来不及了,好臭!
二人逃命似地夺门而出。
第二天一早,颛顼背着一个大背篓,戴上帽子,穿街走巷。
他避开了轮番巡逻的魔兵,悄然走进一座小院。
子鞅的妹妹正在屋里收拾,她把爷爷、阿爹、阿娘和长兄的牌位一一擦拭干净。
看到榻上子鞅留下的衣服,泪水潸然而下。
兄长已经失踪十天了,乐儿也全无消息。她还听人说大司事疯了到处乱杀人,加上这遥遥无期的封锁,心中的恐惧一天更甚一天。
她端着鸡食走进院子,看到一个以纱巾帽子遮面的人,愣了一会儿,才认出那是颛顼。
她看着他,见他没事,也不像传说中那样,便露出一个笑脸。
她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道:“大司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兄长和乐儿姐姐呢,他们怎么样了?”
颛顼沉默了许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子鞅妹妹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已经明白了。
眼泪再次涌出。
颛顼的脸色很不好,这几天又瘦了不少,眼下更添了几分憔悴。
他知道瞒不住了,弯下腰,从背篓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那是子鞅和乐儿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