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有云:元辰入命,无妄灾来。
他擅音律,继承了岐山老祖所创的镯铙、鼓角、灵髀、神钲等乐器之妙。摘叶飞花,到他手中皆成一曲绝响。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突然不再弹奏了,转而醉心于医术。
可惜他与九曜虽同出一门,在医术上却实在没什么天分。
他的医术忽高忽低,疗效忽好忽坏,不少人在他手上被治得死去活来。
于是那句形容他的话渐渐变了味道。
原本说的是作奸犯科之人,后来却成了指代请他看病的人。谁请他看病,谁就有无妄之灾。
姜榆找到他,颇费了一番周折。
当初姜榆答应阿唤帮忙,还是上了心的。
他听说元辰醉心医术却手艺平平后,便遍访九州各地,专找那些半吊子大夫和蹩脚郎中打听,可始终没有元辰的下落。
后来姜榆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法子。
每到一处,他便去当地各大药铺打点,告诉掌柜,若遇到前来抓药、但所开方子稀奇另类的人,务必通知自己。
就这样过了一两个月,他终于在烈山的某个地方找到了线索。
见到药方的那一刻,连姜榆这个门外汉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那方子里的药材看着像泻药,却偏偏加了五行草、当归尾这类有滑胎之效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那是几百人的用量,不知情的看了,准以为他是在集体投毒。
药铺掌柜也是个机灵人,怕拿药的人不安好心,一边通知了姜榆,一边派人暗中尾随。
姜榆最终在烈山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找到了元辰。
据元辰说,他正在炼制一味药材,恰好遇上当地村民中毒,便好心替人医治,这才开了那副药方。
至于姜榆赶到时看到的场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村民们正拿着锄头扫帚把元辰往村外赶。
姜榆忍住笑,刻意接近元辰,将九曜在相公岭遇害的事说了出来,自然免不了一番添油加醋。
元辰听完,当即表示要与姜榆一同出山,为九曜报仇。
姜榆心中大喜,以为自己得逞了。
谁料跟着元辰飞了两天之后,他才猛然发现,他们竟然还在山里。
姜榆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元辰牵着鼻子耍了一回。
他自然不甘心,于是使出各种手段威逼利诱。
可结果呢?
耍心眼,他比不过元辰;论灵力,他也打不过人家。
更要命的是,元辰还发明了好些稀奇古怪的药,害得姜榆三天两头地上吐下泻,苦不堪言。
最后元辰还编排他,说他连自己那个小徒弟都不如。
姜榆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此后一个多月,元辰继续在烈山炼制草药,姜榆只好苦苦陪着。
元辰让他给自己当药童,不仅要采药、炼药,最要命的是还得试药。
姜榆不是没想过逃跑,可元辰用音律在他身上下了结界,只要他离开五里之外,脑中就会被杂音填满,片刻不得清净。
一向自大的姜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得这般田地。
一次,他去镇上抓药,听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关于“金乌恨水”的传闻,另一个,是九曜神君出现在了迷雾山。
第二个消息对元辰而言简直是重磅炸弹,他立即带着姜榆动身赶往迷雾山。
等他们赶到时,迷雾山已经被魔族接管了,这让姜榆很是意外。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元辰和魔族本该势不两立的,可魔将见到他时,竟像老朋友一样叙起了旧。
寒暄过后,他们还没来得及休整,便有士兵来报,说村子里发现了猪虏。
三人立刻赶了过去。
等他们到时,颛顼已经将那群猪虏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见魔将带着人来了,便闪身离开。
魔将知道那人就是颛顼,可元辰问起时,他只答了一句“没看清”,说晚些再盘问。
姜榆倒是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可看到那人出手时的灵力,又打消了念头。
元辰走向被抓的猪虏,伸手探脉。
那猪虏情绪激动,四肢并用奋力挣扎。
元辰也不急,让姜榆把包袱递过来,从里头翻出十几个瓶子。
他取出一瓶,倒了一粒药扔进猪虏嘴里,猪虏毫无反应,依旧抓狂。
他又换了一种药喂下去,猪虏开始狂吐不止,臭气熏天。
魔将赶紧命人捂嘴后退,却被元辰抬手制止了。
魔将只好忍着,看元辰一脸认真地盯着那猪虏观察,连地上的呕吐物都不嫌弃。
元辰继续喂药,一粒接一粒,那猪虏一会儿在地上翻滚,一会儿兴奋地狂跳,一会儿又迷迷瞪瞪地去捉蝴蝶。
直到最后一颗药下肚,他才两眼一翻,慢慢安静下来。
魔将眼睛一亮:“神君已经研制出克制猪虏的药了?”
“不用高兴。”元辰淡淡地回了一声,“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药效能撑多久,还不一定。”
“那神君还有其他法子?”
“当然有。我研究了三百多年,对付他们的办法多的是。”
“那就好。”魔将又问,“那这些百姓还有救吗?”
“救是一定要救的。”
“那暂时不杀他们,先关起来如何?”
“不杀有不杀的麻烦。”
“麻烦自有我们处理,神君只管放手去做。”魔将恭敬地道。
姜榆在一旁听着,心里忍不住嘀咕。
他跟了元辰这么久,多少摸透了他说话的套路。
元辰说一句,他就在心里编排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