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长,天光为谁亮?
颛顼盼着今日会有一轮金乌照耀世间,毕竟无意外的话傲景也应被阿唤所诛。
迷雾山若是没有神,便值得一个红日当头。
然而事与愿违,太阳仍未冲破乌云的束缚。
这样的天气,总让人感觉意外将要到来。
瞅着时辰,颛顼回到自己的院中,此时乐儿和子鞅已躲了起来,他已许久没有见过如此空旷的房子。
颛顼悄然从院中的水井里将子鞅兄长搬了出来,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棺木中。
随后赶紧给阿唤写去一封信,尽诉九曜之事,务必让魔将全力巡查九曜行踪。
事关重大,想必阿唤也会参与其中,二人相见又不知何时。
颛顼将信装好,召唤来一只青鸟,惋惜地抚摸着它的羽毛,多希望青鸟也能将他的思念一同带去。
青鸟飞出,一根绒羽飘到颛顼手上,好似预示着什么。
颛顼换了套衣服,带上一顶平时务农的帽子,用木车拉着棺材前去子鞅的爷爷家。
一路上,他发现巡街之人增加了许多,他们挨街挨巷地搜查着历化的逃跑者。
傲文骂骂咧咧地在路边吃着早饭,颛顼从他身边走过,刻意将帽子压下,还好没被他发现。
经过几条山路,他来到子鞅的爷爷家。
此时院门正开着,颛顼的脚步在门前停了顷刻,按照时节,他们近来应去地里翻土才对,这个时辰门不应开着。
颛顼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伏兵他才往里走去。
颛顼每次来,子鞅养的大黄狗便要吠个不停,今天却没听见叫声。
整个房屋不过横向连通的两个房间而已,子鞅与爷爷一块睡一间,妹妹睡一间,平时吃饭在外面院子中。
他将棺材放在院中,自己小心翼翼朝门内走去。他在缝隙处探听了一下,没有任何动静,才将门缓缓打开。
颛顼进去的第一间房便是爷爷和子鞅的卧室,中间摆着一个小桌两张坐垫,墙边有两个柜子,最大的便是一张床榻,全屋一览无遗。
颛顼的听觉一向灵敏,他凝神细听,不对,一阵轻微的喘息声传来:“嗯,嗯,嗯……”
颛顼立即靠在门边,再次巡视了一眼窠臼处,没有丝毫动静,那发出声音的地方便是子鞅妹妹的房中。
颛顼将可能发生的情景在脑中一一排想。
其一不可能是盗匪,这种贫苦人家,钱粮不多,子鞅又是他大司事的侍卫,没谁敢轻易来此行窃。
其二也不可能是仇人,子鞅一家人本本分分、与世无争,即便有仇也只与雷雳、傲景有关才是。
综合起来,颛顼心中有了些眉目,若里面真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应是针对他来的。
傲文在外面缉拿逃跑者,并不知道他暗中做的事。
族老等一群人,早在半年前也被他借乐儿、傲文之手悄悄端掉,掀不起任何风浪。
这便唯有一个可能了,不是吕展就是傲景从阿唤手中逃脱,而他们已知道他这个幕后之人。
若是这二人,不仅子鞅爷爷、妹妹,就连子鞅和乐儿也会有危险。
颛顼不再多想,他急急调出几只默默蚊,往房中探去。
这时一个拍打声传到他耳中,还没等他细想,他身后的门发出咯吱一声。
他一个翻身躲到柜子后,从那房内的布帘中走出两个人。
来人正是子鞅爷爷和妹妹,他们的手被绑在身后,嘴巴上堵着紧实的布条。
二人走到院中,跪在地上,紧跟而出两个身影。
一个是傲景,颛顼非常清晰地看清了他的模样,另一个则让他颇费了点神。
明明应该是吕展,他却已面目全非,那张脸上包着厚厚的布,留在外面的嘴巴和眼睛肿得凸起。
他换了子鞅爷爷的衣服,裸露在外的地方仍被布包着,看来他被烧得不轻。
也就是说,在阿唤抓捕二人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使得他们得以逃脱。
一刹间,颛顼担心起了阿唤的安危,但他知道,无论如何傲景伤不了阿唤,这才安心下来准备应对眼下的危机。
二人既然已经逃回迷雾山,却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没有找雷雳,就在此等着他,说明他们已做好了就是要置他于死地的准备。
他现在有什么可以对付傲景的手段呢?
他可以逃,却不能不管子鞅的至亲。
就在颛顼谋思的间隙,傲景走到了院中的棺材旁,他一掌将棺盖劈开。
里面的人让他顿时变了脸色,他清楚地记得这张脸,他历化真空劫后摄的第一个灵便是他。
他绝对不允许除雷雳之外,有人的灵力能与他相较。
他记得自己让人将这具尸体悄悄埋了,为什么他会出现,而且保存得完好无损。
他的喉咙吃力地吞了一下,一种天命感袭上心头,他的脸上顿时烧红一片。
他站到子鞅爷爷二人的背后,一脚将老人向前踢去,老人噗通一下磕在地上,额上立即见红。
颛顼刻不容缓从门中出来,将爷爷扶起,既然傲景守株待兔等着他,他亦无需再隐藏。
子鞅爷爷“嗯”“嗯”了几声,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不是因痛苦而紧缩,而是努力用表情告诉颛顼:“快走!”
颛顼将爷爷嘴上的布条扯掉,爷爷正要开口,颛顼的手一摆示意爷爷不要说话,随后又将妹妹的布条扯掉。
“什么都不要做,交给我!”颛顼至诚地看着爷爷,手轻轻拍着他的双臂。
傲景抬了根凳子坐在几人背后,吕展怒气上脸,狠狠一脚踢在颛顼的肩上。
颛顼腾地一下向后倒去,吕展又是一脚踏在颛顼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