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的双眸中写着四个字:素不相识。
但好在他不是疫鬼!
这一次四目相对后,颛顼确信,九曜虽全无神识,样貌却不像疫鬼那样面目全非。
曾经的疫鬼所到之处,便是猪虏肆虐的起点。
那些猪虏浑身像腐烂般散发恶臭,内脏凭空消失,躯体不过是一个空壳。
颛顼确认,九曜身上没有任何异味,躯体也完好无损。
这说明他并非疫鬼之类,只是失去了神智。
他直直地盯着九曜,可九曜根本不理他,继续与对手雷雳较量。
二人灵力波动太大,颛顼一下被震了出去,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吐出一口积郁之气,拿起中流一壶,摇了三下,打开壶盖。
壶中源源不断地淌出酒来。
本是令人心神陶醉的碧玉春,此刻却无人问津。
酒越流越多,如一面镜子摊在地上。
奇异的事发生了,地面缓缓升起一面水波镜。
这是花影刻意留给他的,颛顼一早便想到利用它来困住雷雳。
水波镜的光华照耀在塔中,九曜和雷雳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吸引,纷纷望了过来。
九曜毫无反应,雷雳则有一瞬的晃神。
这正是颛顼想要的。
雷雳正在经历妄心劫,欲与妄相生相成,而水波镜恰好能诱发这一弱点。
当初花影让颛顼灭觉诛欲,本质上就是要除去妄心。
颛顼料定,雷雳一旦被水波镜吸引,便难轻易脱身。
颛顼站在最下方,望着上空激战的二人,不断将水波镜朝雷雳的方向移动。
雷雳飞到何处,镜子就照到何处,确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雷雳被颛顼的举动彻底激怒,在与九曜厮打中吐出一只毒气翼虎,直扑颛顼而来。
颛顼召唤出披风,借助它在塔中四处飞动。
可毒气翼虎紧追不舍,在他身后张着大嘴步步威逼。
颛顼见躲不过,趁机跃身跳进灌满碧玉春的酒池。
待翼虎逼近时,他沉入水下,游开一段距离后冒出头来,再次将水波镜对准雷雳。
如此反复数次,雷雳终于被彻底激怒。
他在与九曜打斗的间隙俯冲直下,直奔水波镜而来,想将其毁掉。
毁灭的欲念一旦升起,便是妄心作祟之时。
颛顼瞅准时机,全然不顾身后的翼虎,端然站立,迎候雷雳。
雷雳盯着镜子的眼神从狠绝变得涣散,玄雷掌从手中发出。
一个轰天巨响在颛顼所站之处炸开,他在披风的护持下以极快的速度躲开。
看着雷雳像一头被挑衅后只想发泄的老虎,颛顼眼中露出一抹揣度的神色。
雷雳此前没有将九楼的变故泄露出去,这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藏得极深,要么他真是神志不清了。
究竟是哪一种,颛顼还需确认。
漫天酒花溅起,在九曜身边如雨纷落。
悬天一剑再次朝雷雳袭去。
两方对峙间,水波镜中荡起一个画面:雷雳变成了先神之神,号令六界,众生无不向他下跪,其中也包括天地共主颛顼。
好笑的是,真正的颛顼就站在他面前,他却认不出来。
颛顼心中涌起一阵快意,他知道雷雳大势已去。
然而,他立刻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如果雷雳陷入妄境,九曜却仍在持续攻击,一旦雷雳感到有生命之危,他或许会像当初梅林中的人一样猛然醒来。
也就是说,颛顼必须在雷雳遭遇致命危险前,出手让九曜停下。
于是,他扔出中流一壶,地上的酒液开始朝壶内回流。
同时,他从指环中射出无数灵蚕丝,丝如利剑,越过雷雳向九曜射去。
他的手指如游蛇飞舞,奋力阻挡九曜。
终于等到地上的酒液被中流一壶吸尽,他脸上才露出一丝轻松。
就在这时,地面出现了一个机关。
颛顼眼疾手快,将蚕丝朝雷雳掷去。
蚕丝将雷雳捆住,拉到了机关之下。
转眼间,地面合拢。
变化发生太快,九曜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直接抬起头,不怒自威地看着颛顼,眸中没有半分情义。
“神君!”颛顼不由自主地向前跨出一步,深切地喊道。
看着眼前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人,他能做什么呢?
理智告诉他,不管九曜现在是谁,最保险的方式就是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