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又如何下得去手?
思量间,九曜已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颛顼不禁疑惑:哪怕认不出自己,九曜也没有杀他的打算。
错身之后,九曜仍是面无表情。
颛顼转头看去,竟见他一个闪身飞到了云霄的房间,将他扛在肩上,飞身离去。
颛顼有些晃神。
九曜的出现太过离奇,带走云霄也非同寻常。
他与云霄本无交集,为何要这么做?
他究竟为谁效命?
虽然九曜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好在雷雳已经降服。
颛顼望着一片狼藉的高塔,从此这里便是雷雳的监牢,他在尘世的终点。
地道内,傲俊呆呆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阿爹。
这一切,都是颛顼与傲俊的合谋。他们筹备许久,等的就是现在。
而傲俊看着雷雳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心中从未认过雷雳是他阿爹。
他的阿娘是被雷雳□□的受害者,雷雳不过想要大量的子嗣罢了。
方雷氏这种畸形的亲缘关系从未给他带来一天的温暖,反而将他最重要的人一一迫害。
他留在方雷氏的唯一目的,就是亲眼目睹雷雳这个恶魔的下场。
他胸中起伏,急促地咳着。
水波镜中的画面传入他的眼中,他又笑得悲凉。
世人渴望的权欲与神辉,在他心中不及阿娘的一声呼唤和朋友的一场嬉闹。
正因如此,他决心亲手将雷雳带往为他准备的监牢,而他自己也会在那里囚禁自己,作为惩罚。
颛顼打开了地道的机关,雷雳端坐在水波镜前,随着一块升降的木板缓缓上来。
他双眼紧闭,完全不知外界之事,沉浸在天下匍匐于前的幻象之中。
几人进入一条新的密道。
这条密道与山外相连,山外又布置了阵法。
被困其中的人若想出去,会经历山外山、天外天反复无尽的循环,唯一的解脱方式便是灰飞烟灭。
颛顼与傲俊将雷雳安顿好,封住了唯一的出口。
站在迷雾山顶,颛顼心中生出感慨。
与此前相比,这里全然是一番新的光景。
毒障已消,千山朗阔,庄稼丛生。
虽然太阳尚未出来,但一切都在向着光明奔去。
他闭上眼,将自己置于风中,吐出久滞于胸口的闷气。
再次睁眼时,他问起傲俊今后的打算。
傲俊说:“我在楼密道中给自己留了一个房间。”
颛顼仿佛早已料到,轻笑一声:“我在碧玉春也给你留了一个房间。”
傲俊冷如白霜的脸上多了一丝欣慰与感动,但想了想,又恢复了惯有的漠然。
“伤口好了,刻在心上的疤痕却永远不会愈合,更何况有些伤口根本好不了。”
“你说的是自己的,还是小黑的?”颛顼明知故问。
傲俊看了他一眼:“除非我可以把眼睛还给他。”
“哎!”颛顼唏嘘一声,“枉你还是小黑最好的朋友。”
“什么意思?”傲俊不解。
“小黑的伤在心口,而不在眼睛。”
“在心口?”傲俊似懂非懂,“报仇?”
颛顼颇为无奈,点明道:“是心结。”
傲俊更加沮丧:“那傲俊便更无脸见他了。”
“所以你打算在此躲避一世?”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颛顼“啧”了一声:“你惩罚了自己,倒是心安了,可他呢?当初在相公岭,是你将票投给了那位大统领。小黑心智过人,定也猜得到。至于年少的你为何选择放弃他,就连我这个局外人也能看出,是对方拿你阿娘要挟罢了。他又怎会不明白?还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小黑等的,不过是一个……道歉。”
傲俊眼中泛出泪花,深深地点了点头,却又期盼又担忧地问:“他……他真的会原谅我吗?”
颛顼不答反问:“你说,要猎到一只黑豹应该怎么做?”
傲俊不解其意:“坊主莫要再戏弄傲俊了。”
颛顼言笑晏晏,模仿起当初傲俊与小黑在相公岭山上重逢时的语气。
“依含章看,你应该先知道豹子在哪里,然后对它说:‘我的猎物,你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可无聊了!’”
傲俊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俊公子,好生想想吧。”颛顼说完,跨出一步,独自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