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将领们闻言,无不想起与血狱香尊共度的过往,纷纷惋惜地叹了一声。
苓儿端了酒上楼,她先给阿唤倒了一碗,又给每个将领斟上。一排人站在城楼上,将酒齐齐倒下,以示对血狱香尊的悼念。
第二碗倒上时,苓儿才对阿唤道:“这是我们自己酿的麻蛇酒,姐姐尝一下呢?”
“麻蛇酒?”阿唤端着碗没动。
“北域盛产麻蛇花,所以这酒是用麻蛇花酿成,跟蛇没关系。”苓儿解释道,“用它酿成的酒酒色微黄、清苦味沉,但入口芳香浓郁,与九州各处的酒都不同,绝不输给碧玉春。”
阿唤好奇道:“你喝过碧玉春?”
“自然喝过!”苓儿毫无诚服地一口说出。
阿唤不动声色地看着魔将,世人皆知碧玉春除了在若水镇有卖外,其他地方能喝到简直比在沙漠中挖出鱼还难。
魔将忍俊不禁,解释道:“不是什么碧玉春,烈山城中卖的假酒。”
阿唤侧脸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她端起酒来,向诸位将领敬道:“各位,请!”
“果然别有一番风味!此次魔域之行,让阿唤大开眼界。”喝完一碗,阿唤脸颊染上丹朱,像是雪地上绽放的娇艳红花。
“将军,”魔将觉得时机已道,正色道,“不知我等何时启程?”
“各位认为何时合适?”阿唤反问道。
“魔族倒是不急,就看蜀山如何安排?”
阿唤听到这话,倒是放心了些。她一早来巡视此地,其实是带着意图的。
阿唤一来是要看看魔兵们私下的作风,昨晚见识了他们的服从性,但重返尘世后看的是他们的人性。
二来她要考虑如何安排蜀民,有没有可能让他们和魔族和睦共处。
一番考察和思量之后,阿唤有了决定。既然这十万人兵民皆可,百工、狩猎、耕种通通不在话下,有些技艺甚至高于蜀民。反正蜀山沃野千里,物产丰盛,多十万人也不是负担。不妨单独辟出一块地来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搭建房屋,自立而居,再辅以张挥的结界与她的管制,不怕他们生乱,也不怕蜀地生变。
阿唤想完对魔将道:“此事阿唤已有谋划,待我与张挥君长商量后再答复各位。”
“张挥!”左大监道,“不知将军想要如何处理这个杀害香尊的凶手?”
阿唤明白此人的意思,他是怕她会包庇,便道:“大监放心,阿唤既然已代颛顼管理魔域,便一定不会包庇凶手,只是这个凶手是不是张挥,还有待查证,事实上阿唤已有线索,香尊之死另有蹊跷。”
“哦?”魔将听闻此言,生怕阿唤发觉了什么,他必须为颛顼问个明白,遂道:“是何线索?”
“目前还不方便透漏给各位,以免打草惊蛇。”
“我等行事将军尽管放心,用得到魔族之地,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可否告知我等一二?”
“对,请将军告知!”左右大监齐声道。
阿唤眸中带着一丝笑意:“数百年来,本将言出必行,从不曾有过食言之事,想必各位有所耳闻,如果相信阿唤,此事就交给本将处理吧!”
魔将心生疑惑,却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得道:“其他人呢,如何处置?”
“众将听令!”阿唤立正身姿,一声喝道。
所有人俯首抱拳,听候将令。
“云鹤、含章等人不必为难,立即请出;张挥和姜榆暂且跟随本将,尔等择十名精干之人,同我前往蜀地共商择地之事,其余人在此听候,等蜀山一切料理停当,各位可分批迁入。切记,不得惊扰沿途乡民,神族百家若有阻挡,回禀来报,我自会处理。此中详务,全由将军安排!”
阿唤一番调令管大放小,也尽力为张挥争取到了回旋之机,足显其治军之能。
日近晌午,颛顼和傲俊实在坐不住了,便征求了监管之人的同意,将桌子搬到了行帐外的太阳下。
颛顼在席垫上盘腿而坐,悠然地晒着太阳。
傲俊从身上拿出三根木头,将它们搭在一起,放了一个小球在上面,看它无尽循环地滚着。
颛顼在第一次参加方雷氏宴会时便见他玩过,想来他也是无聊至极了。
颛顼注视了一会儿,竟有个惊奇的发现,傲俊手下的几个木头并不是连在一起的。
他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枝掰断,正要照此研究一番,魔族的侍卫向他们走来,并送来了麻蛇酒、雪地紫,以及一些鹿肉。
颛顼也不客气,心满意得地吃了起来。
傲俊纳闷,问他道:“你还有心思饮酒吃肉?”
“俊公子何出此言?”颛顼反问。
“你这一通游说下来,魔族都归打头将军麾下了,你所谓的三足并立赧然变成了二龙逐虎,看你要如何与傲景交代?”
颛顼又喝了一口酒,故作愁闷地叹了一声:“无奈啊!还是打头将军技高一筹,这个釜底抽薪含章自愧不如!”
傲俊一副全然不信的模样:“你若没有应对之策,怎还能如此惬意地喝酒?”
“含章本就是个嗜酒之徒,即便大难临头,也不忍枉费美酒,所以含章的原则一向是先喝为快,后事再愁。”颛顼说完,拿起酒壶为傲俊添了一碗,“如此美酒,俊公子不尝一下?”
“不会!”傲俊冷冷道。
“小黑可是千杯不醉,你若是不会,以后你们如何一起把酒言欢?”颛顼叹笑道。
傲俊顿时变了脸色,沉默不语。
颛顼自顾自说了一句:“无酒不兄弟!我们蜀人有句话你要不要听?”
“什么话?”
“没什么愁是一碗酒消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碗,前提是这酒不能次于碧玉春。”
傲俊满脸狐疑,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小黑能遇到你这样的师尊,也算因祸得福。”
颛顼双手撑地,半仰着身子,对他道:“俊公子是否赏脸喝一碗呢?”
傲俊端起颛顼递来的碗,提心吊胆地将酒送到嘴边,一咕噜喝进肚中,末了吐槽了一句:“还是碧玉春好喝!”
颛顼好似抓到他的把柄般嘲笑道:“不是不会吗?”
“那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傲俊委屈道。
随即他也发现了颛顼的一个弱点,反唇相讥道:“那你的愁要如何解?”
“我有什么愁?”颛顼忽得想起来,又做出一副惆怅的表情,“哎,还望俊公子能教教我?”
“傲俊可不费这份心,最多你要逃跑时,我让小翼虎送你一程。”
“含章就此谢过!”颛顼会心一笑,坐起身来,真向傲俊拜了一礼。
这简单的几句话他大致已试探出了傲俊的态度,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他。
傲俊认为颛顼还在与他打马虎眼,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又问道:“你真不怕打头将军率两军来攻打方雷氏?”
颛顼一本正经回道:“这你就不懂了,正者不兴无名之师。既然方雷氏承诺今后数年绝不与其他氏族开战,那打头将军怎会主动挑起战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