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狱的天亮了!
一轮红日从远方升起,在茫茫大地上铺上了一层金灿灿的纱。
雪融化的地方,大地正以势不可挡的力量让青草破土而出。
魔族在此聚居十余年,俨然已将原来荒芜的雪原建成了一座繁华的城镇。
虽不似阿唤等人入魔时见到的那般盛况,却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
一大早,读书声、练兵声、吆喝买卖声、琴音鼓乐声已经响在耳旁,这一次的声音和从前不一样了,因为颛顼知道现在的每一声都在宣告他们是为自己活的。
他和傲俊、姜榆、云鹤、张挥五人没有随魔兵一起入城,而是被安排在城外的帐篷中。
昨晚阿唤执掌魔兵后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将几人看管起来,不许他们随意出入,以防他们打探魔族虚实。
魔族的几位将领都对阿唤这一安排深表赞同,阿唤今日要与他们商量迁居之事。
她跟着众将在无域之狱巡视了一圈,要是没来,她断然不会相信让人谈之色变的魔域是这番模样。
路上他们碰到了一名二十余岁的女子,女子历化在当时也不算稀奇,她跟在阿唤身后多时,阿唤早已注意却没有开口。
为了试探她及魔族是真的有意归顺还是趁机暗算自己,她刻意走进一家织染铺,数十条布料挂在院中,她隐没在那垂吊着的染布后。
摸着一条薄如蝉翼、轻如青烟的丝料,她一把将之扯下往自己身上批去。
随之舞动一圈,一刹那,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屏息等待着,有人会对她动手么?
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顷刻后,阿唤发现四周并没有动静。
魔将笑意盈盈地站在她身旁,另外几个将领站在店门口,看似对此地不感兴趣的神态。
阿唤秀手一甩,将布重新挂回空中。
魔将唤了一名女子出来,约莫三十岁的年纪,即便带着面具,也能看出原本五官的轮廓极好,想来以前也是个绝代佳人,当初为了留住美貌而历化,却终归枉费了原本的青春容颜。
女子是这里的店家,她一出来便是一副落落大方、笑逐颜开的模样,好似已全然不介意自己的样貌了。
她对阿唤讲着这些丝织的生产手艺,还说有个叫苓儿的女子此前跟着阿唤学过,多亏她制作了一台缫丝机,才能做出比九州绝大多数神族还要好的布料。
她不忘夸阿唤的手艺冠绝九州,苓儿只是学了一些皮毛便能有这般数一数二的手艺,言辞中可见她对阿唤是真心信服。
苓儿?阿唤记得这个名字,想来她就是跟着自己的人。
“出来吧!”她转身对着门外道。
那个偷藏着的女子不知道自己被发现,惊讶之于泪眼汪汪地跑了出去,叫道:“姐姐!”
阿唤绽放出一个亲和的笑容:“苓儿!”
苓儿狠狠点头,欲伸手去摘自己的面具,想起魔族规定才作罢。
当年阿唤路经缙云山,那里匪盗猖獗,盗贼尤其爱抢女子,他们将之卖给一些想要巴结神族的宗氏,可以换大价钱。
没有人敢相信,阿唤竟在那里被抢了。
当然最不敢相信的是那些盗贼,都没搞清楚这个绝色女子是何人,自己的小命就给交代出去了。
阿唤将他们一窝子端了,顺便救了一群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子,苓儿就是其一。
阿唤救了她们后,在缙云山待了一段时间,教这些女子防身的技艺,和一些织布裁衣的手艺,让她们有一技之长。
谁知过了一两年,另一拨抢匪又去了。女子们想着不能坐以待毙,便要用阿唤教的武艺帮那些受害的女子,本来成效显著,土匪被她们或绑或打或杀,一时威风无二。
然而有一天,竟然有神族插手了此事,暗中和土匪一起对付起她们来,害得很多女子惨遭毒手,苓儿自己也受了重伤。
当时幸得一位姑娘相救,她才保住性命。那姑娘是历化之神,即便是缙云氏的神族也很是怕她。
从她身上,苓儿想通了一件事,如果要真正摆脱抢匪,消灭那些恶徒,就必须要变强,自己要变成神才可能打败他们,才能为她的同伴们报仇,其他的女孩子才不会受欺负,所以她便走上了历化之路。
苍天无眼,没有让她历化成功。
阿唤听完她的经历,深表唏嘘,索性这世间还有一处不为历化腐蚀之地——无域之狱。
但阿唤反应过来一件事,好奇地问她道:“你是如何来到无域之狱的?”
这个问题不止关乎她,还关乎在场所有人,她很想知道血狱香尊背后是否还有人。
苓儿道:“苓儿运气好,在历化失败后被神族追杀时,遇到了族中前辈,是他们带苓儿来的。”
阿唤转头看向魔将,魔将点头证实了她的话。
阿唤看向其他几人,问其中最年长的右大监道:“大监想来资历最深,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右大监没想太多,一个“九”字脱口而出。
魔将即刻堵住了他的话:“九死一生来到这的,他当时也被神族追杀,为香尊所救!”
右大监意味深长地看了魔将一眼,立即跟着道:“对,没错!”
“我们也是!”后面几个人面面相觑,吞吞吐吐地说着。
“你们也是九死一生?”阿唤疑问道。
“我们也是香尊救来的。”左大监赶紧补充了一句,好似说完阿唤就不会怀疑他似的。
阿唤一脸疑惑:“香尊平时倒是挺闲的,每天就往九州捡人,捡魔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