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结果是我杀了颛顼,我杀了颛顼!”说完的那一刻,张挥再也站不起来,手在地上狠狠地锤着,血从手掌下渗出。
颛顼看着这一幕,脚不自觉地向前轻轻挪动了一下,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跨出去。
“他不是颛顼,承云从何而来?他不是颛顼怎么会去相公岭?他不是颛顼为何要救蜀山氏?他不是颛顼他为何要在公决会的时候帮我说话?他不是颛顼他就不会为了给我洗脱嫌疑而以身作饵?他不是颛顼就不会为了提醒我而中箭……”
一连串的话从张挥口中吐出,他越说越是气闷,越说越是无力,越说越是崩溃。
他的脑子好像被天雷轰顶,疼得炸裂。
众人听了张挥的话,纷纷点起了头。
张挥的话句句都扎在颛顼的心中,的确如此一说,要说血狱香尊不是颛顼,连他自己也不信了!
他摇了摇头,开始揪心起来。
暴露身份他倒是早有预料,他没料到的是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做了这么多可以暴露的事,一个两个的微小线索被串联起来,便好似将他的面具一个个摘了下来。
更严重的是,他不知道在其他地方,还有没有露馅儿之处。
颛顼盯着阿唤,他想起了之前在客栈中阿唤说过的一句话。
“你有你的心计,我也有我的打算!你可以帮方雷氏,我就可以毁了方雷氏,你可以在此事上从中作梗,我就有办法力挽狂澜。”
颛顼顿时心道不好,阿唤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走到血狱香尊的尸体旁,又好生看了看,目光落到手腕时,顿时知道了破绽,渡灵留下的血珠边缘模糊了。
算了,反正他也知道瞒不了阿唤多久。
当初阿唤将他们放回迷雾山,便是要看他还有何野心,若不是把准了这点,他也不敢与阿唤赌。
而现在他知道即便阿唤证实血狱香尊没死也不会声张,因为她还能把这张底牌用得更好。
遂见阿唤将张挥扶起,张挥一个猛冲从一名大监身上拔出刀来,递给阿唤:“你杀了我,我要把命还给颛顼。”
“别闹了!”阿唤吼他道。
张挥见阿唤不接,又将刀递给魔将:“你来,为你们的血狱香尊报仇,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
魔将站着没动,阿唤一把抢过刀,扔在地上,给了张挥一个耳光:“颛顼是你兄长,他会希望你为他偿命?”
“颛顼?”“兄长?”在场之人,明眼一点的无不听出了阿唤用词的含义,她不再提血狱香尊,巧妙的将原本只是魔族之事变成了帝丘之事。
若是颛顼帝君身亡,最有处置权的便不是魔族,而是她打头将军!这也是颛顼早预料到的!
“等一下!”姜榆竟在此时开了口,因为他冷静下来后,想到了一件事。
“据姜榆所知,每一任帝君与彤鱼氏守护使都有缔命结在身,血狱香尊若真是颛顼帝君,帝君身亡,将军也难以活命,此不是矛盾了么?”
阿唤叹了一口气:“不瞒各位,阿唤与颛顼的缔命结已在三百余年前,颛顼与先神之神大战时便已解除。否则,我早已找到他了。而不会在相公岭费心与梼杌周旋,阿唤当时的目的也是为了引出颛顼。”
“当真?”姜榆的语气透着难以言说的喜悦,而后他立即反应过来,在阿唤面前不该有如此表现,即刻藏好心绪,“姜榆的意思是,这样一来阿唤也不会再受帝君生死的牵制了!”
即便颛顼没有真死,阿唤也不乐意听到姜榆说出这样的话,她并没有给姜榆一副好脸色。
云鹤和傲俊是这群人中最年轻的,对颛顼帝君之事也只是听说,两个人以少年特有的蒙昧眼神轻轻对视了一下。
此时魔将身边的左大监问道:“关于香尊身份之事,大将军可否证实?”
魔将在台上走了几步,并没有第一时间作答,稍顿片刻才缓缓道:“血狱香尊的真正身份我魔族中没有一个人知晓,究竟是不是帝君,现在已无法证实。但对我魔尊而言,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我们的香尊,是我魔族的领袖!”
“没错!”左大监看向阿唤道,“只是这样一来,打头将军与我魔族的关系……”
左大监并没有将话说完,他的意思是血狱香尊如果真是帝君,那么打头将军的身份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要如何待她是好?
阿唤懂了此人之言,一副凌然之气上身:“颛顼之仇,便是我之仇,颛顼之志,便是我之志,颛顼之事,便是我之事。颛顼的弟兄,也是我的弟兄!血狱香尊不在了,我也未尝不能成为下一个血狱香尊。”
随着这一声落下,场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魔将的眼神悄悄瞟向颛顼,因为这一出,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不敢擅自做主,便只得冒险征求颛顼的意见。
颛顼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战旗上,魔将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得到示意,魔将竟是向阿唤跪了下来:“魔族谨听将军号令!”
一时间,所有的魔族将领和士兵通通向阿唤跪倒,一片撼天震地的呼喊响起。
“谨听将军号令!”
“谨听将军号令!”
阿唤的视线在这数万人中逡视而过,她正声对众人道:“从今天起,阿唤与魔族数万将士同生死,共存亡!”
将士们将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焰焰之光照亮了夜空,天地迸发出新的光采。
阿唤从一旁的大鼎中点燃一个火把,随之一付,血狱香尊尸体下的柴火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从他身上碾过。
颛顼默默向那名死者点了三个头,送上最无声的致敬,那是若水镇上的村民,因疾而亡,他早命小六准备了一番,将尸体备在了龙洞灵湫中,在合适的时机搬了出来。
烈焰在张挥的眼中膨胀,“颛顼”在他的眼前消失,他声泪俱下,一个人哀弱无助地站着,站到火堆熄灭,站到祭台上的人远去,站到天空从暮色变成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