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挥心中有一些紧张,一些不甘,一些无奈,但他开不了口,因为他是最没资格定夺之人。
踟蹰了一会儿后,魔将开口了:“九军将领,左右大监出列!我魔族有今日,幸得香尊栽培,也承蒙各位存身自立,行为有度,励精图治,今之事关乎魔族,更关乎各位,按香尊生前所立之法,此事交于九军商议,左右大监统筹意见,一刻钟后来报!”
“是!”出列的几人齐声道。
只见九名将领和左右大监立于一旁,开始小声商议起来。
张挥见此阵势,不得不心生叹服,如此治军之法,他还是首次见识。
从他们到此开始,数万人站有姿,行有度,即便情绪悲痛,也未有丝毫过激之举。可见其军法之严,执法之威。
更重要的是,他们竟设有九军编制,即便颛顼当年也只是承袭了轩辕帝君时期的“左右大监”二军之制,并且九军将领还拥有实权,可定夺此等重要之事,也就是说他们定是万里挑一之人,能力不可小觑。
张挥心中感叹,血狱香尊真乃奇人。
阿唤此时也沉思着,她将眼前的含章、曾经的颛顼和血狱香尊做了一番比较。
含章说话虽伦理清晰,目标明确,话锋却不尖锐,沉定从容地将对方说服,甚至每句话都带着笑意,一派商贾模样,貌似每句话都说透了,你连他的打算都知道,却仍不知道其下一步会做什么,这才是他的恐怖之处。
而血狱香尊则与他不同,血狱香尊势气逼人,哪怕温和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都有种迫人的霸气,他的笑虽也假,但你是可以设防的,他笑便好似在提醒你一般,他已经盯上你了,他若一声厉喝,更是在告诉他要对你动手了。
如果含章是一支暗箭的话,血狱香尊倒算是明刀了。
颛顼又与二人不同,当年的他是多做少说,没有人知道他想什么,但很奇怪,他的眼神会说话,他的表情也会说话,至少他面对她是真诚的,可以让人不设防的。
想完这些,阿唤已经有了她的结论。
让魔族迁往蜀山,一来蜀山有结界,可以防患他们不受控制而生乱;二来可压制他们的怒气,先保住张挥,保住九州局势。
其次,让蜀山之民迁徙到帝丘也不是全无益处,到时候帝丘、蜀山和葛天堡之民可互为照应,哪怕魔族和方雷氏来攻,也不怕腹背受敌,分兵作战了。
更重要的是方雷氏如若消停下来专注历化,她也可以全心调查血狱香尊之事,同时给大庭氏留出空间,明昱可以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
此三点对他们来说是当下最好的计策,她不得不佩服眼前之人的狡黠。
在别人眼中这定是一盘死棋,他竟可以全部盘活。
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怎么做?
阿唤此前不是没有打算,既然血狱香尊之死存疑,且尸体根本不是他的,她会在最后时机将这一事实和盘托出,从而让魔族没有发兵之机。
只是此举会打草惊蛇,不管颛顼是不是血狱香尊,他的图谋都要毁于一旦,而让真正藏在幕后的人有所警觉,这样他们就抓不出此人了。
她知道要真的找出血狱香尊此番排布的关键,还是得将魔族控制在自己手上,所以她想完这些,心中已有了更进一步的谋划。
一刻后,左右大监走上祭台,向魔将行了一个军礼,左大监上前一步道:“禀大将军,我等已有决议,占蜀山,查凶手,祭香尊!”
“好,那便依各位将领之言!”魔将转头看向颛顼,道,“不过,你的话我们如何可以相信?”
颛顼怔了一怔,只见阿唤径直向祭台走去。
她上了台阶,在血狱香尊的尸体前停留了片刻,顿时屈身跪下,行了三个大礼。
而后她才站到魔将身前,道:“如果是我的话,你可信得?”
阿唤的眼中带着试探,也带着威赫。
魔将退身一步,向阿唤也行了一礼,作为她对香尊致意的回报。
魔将道:“将军当时在相公岭声称我香尊乃颛顼帝君,难道将军现在仍是这样认为?”
“香尊是颛顼帝君?”台下众多魔兵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们的表情复杂起来,却没有人议论半声。
他们在历化失败前都是各族中的佼佼者,哪里能没点见识,对香尊的身份也有过怀疑,只是无论如何不敢往已经过世数百年的帝君身上想而已。
如今听得这话,有人已经用表情做出了回答,只有天地共主才能将他们身上的魔气去除,不是他还有谁呢,于是一些士兵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
“诸位!”阿唤对台下众人道:“阿唤从认定香尊是颛顼帝君的那刻起,从没怀疑过他不是,今日更是确定。天地共主,自得神身,入魔则亡。这乃众人皆知之事,所以即便阿唤有言证实香尊乃为帝君,仍有许多人不信。
“但你们就是最好的证明!既然你们入魔都有一线存活之机,还能压制自身的魔性,更能改过自新,那说明什么?说明魔亦有例外,而这个例外难道不能发生在颛顼身上么?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如此本事!今日见到各位对香尊的殷殷情谊,让阿唤倍感欣慰。帝君之死,不止各位伤怀,阿唤亦是难过万分!”
阿唤正说之时,张挥的脸已经呆滞了。
的确,如果这些小魔都能活着,还可以去除的魔性的话,那颛顼呢?
他将所有事一一想来,顿觉双腿一软。
他不自觉往前,迈出一步,差点摔倒。
他再也不管阿唤说什么,自己爬着向祭台走去。
在颛顼的尸体前,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是谁,你是谁,我问你是谁,你起来说话,你回答我……”张挥痛苦地拉扯着血狱香尊的尸身。
阿唤和魔将向他走去,魔将命身旁站着的左右大监将张挥拉起。
张挥看着阿唤:“你不是说不是他,你不是说颛顼已经死了么?”
他的声音悲恸,连阿唤也一时没有想到,张挥竟然反应这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