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与赵雪无去时,清贻堂已经坐满了人。赵家的妾室、小姐少爷,与少爷的妻妾,和小姐的赘婿,再是一些仆从。
阿烛环顾一周后,目光落在了主位左侧空出的两个位置上。今日无论阿烛与赵雪无来是不来,这个位置都会一直空着。
自从赵雪无上与赵满金聊过之后,此人就对赵雪无提起了戒备心。他甚至去询问了祁大师,赵雪无疯病痊愈后像变了一个人,是否正常。
祁大师回他,正常。
他觉得祁大师也有些问题,因为他觉得不正常,他自认为自己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像以下犯上的行为,必然是不会在赵雪无的身上发生的,但她却做了。
一群人注视着俩人入座之后,家主才终于开口讲话。
“三日后的春节,咱们赵家将进行长达半月的外出旅行,地点我与主母早已敲定,京都,你们可有异议?”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当赵令姝却英勇当了那个出头鸟,打算为自己争取一把。
“父亲,阿姝有话说。”
“你且说来。”
“一人有一种想法,咱们家这么多人,定然是不可能所有人都想去京都,不若咱们分成几组,各自去想去的地方如何?”
“不可。”刘彩云不满道:“这赵家上下,就属你最贪玩儿,过年本就是一大家子团聚,一同出行的日子,你却要将大家分开,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此举不妥。”
赵满金捋着胡子,应和道:“嗯,主母此言在理,阿姝,你若不想同父亲母亲一同游玩,待到了京都,你再去寻你的好友也不迟。”
赵令姝不服地怒了努嘴:“哪里是不想同父母亲一同游玩,分明是不想再去京都了,每年都去京都,实在无趣!”
赵满金正要发飙,却被赵雪无忽然打断。
“我瞧着大家都不太愿意去京都了,父亲不如便遂了大家的愿,换一个地方好了。”
赵满金叹了口气:“那你说,还有什么地方,是适合过年的?”
赵雪无佯装思索,转眸看向阿烛,阿烛立马心领神会,笑道:“阿烛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年味特别重,且有‘天下第一美食城’之称号,去此处过年再适合不过了。”
“哦?这天下还有这种地方?为父行商多年,何地未曾去过?可从未听说过你说的这个地方。”
“那里的商贾通常都是内部消化,从不与外来商队做生意,家主对其印象不深也正常。”
阿烛说到这时,赵满金貌似已经猜到阿烛说的是什么地方了,神色慌张了几分,沉默地端起热茶喝着。
“ 妹媳你可别再卖关子了,那个好地方究竟是何处,你且明说了吧!”有少爷催促道。
届时众人纷纷应和起来。
阿烛笑了笑,抬手示意他们安静,这才缓缓报出了三个字:“松阳县。”
此话一出,突然“啪嚓”一声脆响传出,引得众人纷纷观望,原是赵满金上了年纪手发抖了,连茶杯都拿不稳了。
刘彩云赶忙用自己的手帕去替他擦拭,结果没擦两下便被其推开了双手。
“家主可是不喜欢这个地方?”阿烛问。
赵满金为避免被看出异样,于是便故作轻松地呵笑两声:“不过是一个小县城,哪里至于我对其有何情绪。”
“父亲,我瞧妹媳说得很是吸引人,不若咱们今年便换换新花样,就去松阳县吧!”赵令姝兴高采烈。
结果她这话刚说出口,便被身边的赵令仪瞪了一眼,给她瞪得一头雾水。
“松阳县有什么好?大过年的去那种犄角旮旯的小地方,亏你们还高兴得起来,我看啊,还是京都更合适。”刘彩云说。
阿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说:“既然是大家一起去,自然要征求大家的意愿,不若便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如何?”
“我认为妹媳此举甚好!”赵令姝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父亲!不如便按妹媳说的去做吧!”
既然传唤众人过来是商议,自然不能一意孤行,赵满金咂了咂嘴,百般不愿地点了点头,扬声道:“来人,取纸笔来。”
阿烛是第一个写完的,写完之后将纸张折起,拿在手中一边把玩,一边观察着这满屋子的人。
他们虽嘴上说着阿烛提议不错,但真到投票时还是在犹豫不决。在跟随本心,和遵循父母亲的意愿之间来回徘徊,或者这个犹豫不决,是因为不想被谁记恨上。
赵令姝写得也很干脆,甚至比赵雪无还要快上一步。她写完便探着脑袋去看赵令仪写的,见赵令姝写了“京都”她便不高兴,硬生生抢过来改成了“松阳县”。
待所有人写完,老管家将所有人的纸张收起,一个一个拆开去念,身边还站着一个拿着纸笔计数的。
“最后一票,京都。”
这一场报地名下来,没人仔细数着,但能听出京都和松阳县是不相上下的,最后结果还需得管家统一报出。
管家在看到纸面写出来的最终数字后,便有些担忧地将纸面递给赵满金看。
不料这人看到纸面上的字数之后,面部肌肉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两个鼻孔不断地往外大喘气,最后一下之下将面前的东西拨开,起身朝着屋外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