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令仪看程若的眼神就能分辨出,此人显然是与程若认识的,且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
于是避免让程若这一家三口遭受牵连,阿烛与赵雪无便没有在此处多待。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赵令仪走后给她们留下来俩人,专门盯着她们“游玩”的。
被盯着还有什么好玩的,干脆就跟着他们回赵府去了。
要按赵府以往的规矩来看,阿烛此次出逃被抓回去定是要被重罚,但有了赵雪无那一番说辞,再加上多年疯病缠身的赵雪无忽然痊愈,赵家人也没那心思去理会阿烛如何了。
俩人回昭芜院洗漱了一通,大气还没喘一下的赵雪无就被刘氏传唤去说话了。
清贻堂内,刘氏身着庄重的深紫服饰端坐于主位,赵令仪位于左侧,赵令姝坐在她的对面。
这个屋子里除去伺候的婢女就这仨人,刘氏坐上主母位置后的这些年,很少与非她所出的子女有往来,大多都是随他们的便,偶尔收拾烂摊子。
赵雪无被叫来,显然是她们母女关起门来才能说的家事。
被她们单独叫来一个没有“外人”的空间内,赵雪无并不惊讶,并且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并且已经大概猜到接下来的话题是什么了。
“阿无来啦,快来,坐。”
刘氏笑得很开,牙龈都露出了大半。
赵雪无进来后身上披的斗篷便被随行的婢女取下了,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坐在主位上的刘氏,闻言嘴角扬了扬,抬脚向前走去。
赵令姝坐在一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雪无,起初还以为又是下人开的玩笑,不曾想她当真恢复了神志。
赵雪无站在中央,没有落座,问道:“敢问主母大人,阿无应当在何处落座?”
此话一处,屋内静默一片。
不一会儿,第一个发出动静的,是坐在右侧的赵令姝,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小碎步地往旁边挪开,让出身下的位置。
赵雪无却只是侧目瞥了那人一眼,没动。
赵令殊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还是往旁边的另一个座位做下去了。
见赵雪无无视了赵令姝的让位,赵令仪这时脸色就有些不太妙了。
她默不作声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赵家大小姐给她让位吗?
但赵雪无是赵家唯一的嫡嗣。
赵令仪犹豫不决,看向刘氏的目光像在求救。见同样如坐针毡的刘氏避开了她的目光,她这才咬着后槽牙准备妥协。
然而就在赵令仪即将起身时,赵雪无却开口道:“今日在场的,皆是我生母庄氏故去的见证者,主母此次唤阿无过来,想必定是想商议此事吧?”
刘氏手中的真丝帕子都被她掐得勾丝了,正如同她此时的心跳一样混乱。
十五年了,她已经十五年没有这样的恐慌感了。
“此等陈年旧事,就不必再拉出来多说了吧,免得大家又伤心掉泪。”刘氏的声线在颤抖,但屁股却仍像是离不开身下这把椅子那般。
“陈年旧事?”赵雪无笑了笑:“主母口中的陈年旧事,是我母亲在雨夜自戕,还是主母提着菜刀,杀了景和居的所有人?”
“主母口中所说的泪,是哭出来的伤心泪,还是忍不住笑出来的泪?”
刘氏手掌忽然猛然往桌面上一拍,胸前剧烈起伏着,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内回荡,她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前方淡定自若的赵雪无,像是要用狠厉的目光杀死对方似的。
“你休要胡言……”
赵雪无全然不怵,因为这样的眼神她在赵雪无的睡梦中见到过无数次。
这具身体本能的梦境,她不得不去面对。
“你当年是如何坐上主母这个位置的,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若非你忮忌我母亲的才华、容貌、家世背景,狠心给我母亲喂哑药,踩断她弹琴写字的手,将她残忍杀害,后又编造谎言,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母亲是要带着孩子自戕的疯子,你又如何过得上如今这般锦衣玉食,人人尊敬的生活?”
“别再说了!!!”
刘氏满脸横肉,声音浑厚,吼起来那叫一个排山倒海,仿佛被用开水生烫的年猪似的。
“害怕了?我若是将当年真相一五一十向世人揭露,主母的猪头怕是难保吧。”
“阿无!”赵令仪感觉屁股下边的椅子烫得不行,“噌”的一下站起身,怒斥道:“尽管母亲当年做了许多错事,你也不该如此目无尊长口出恶言!哪里有半分嫡女该有的样子!”
赵雪无的目光挪到赵令仪身上,上前一步接着道:“嫡女?这个头衔好生陌生,大姐姐当了十五年的‘嫡女’,想必比阿无更知道怎么做好一个嫡女吧?”
“做错的事,只有被原谅了才可以不被提起,当年之事,除了你们母女相互隐瞒,从未得到过妥善的处理,”赵雪无又看向主位的人:“你,刘彩云,也未曾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过相应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