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直起腰来,说:“不喜欢可以直说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阿无怕说不要,娘子会伤心……”
赵雪无垂下眼眸,没和阿烛对视。
“没事没事,我不伤心,这艾草晚些泡完也好,我以前可是很少有洗澡的机会呢,如今身子每天都干干净净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阿烛终于将最后一点水给装回木桶里了,她单手就能拎起来一桶,双手拎两桶,就是走路时有些费劲儿。
赵雪无帮不上忙,就跟在后边蹦蹦跳跳地喊加油,不会累似的来来回回喊了两趟。
最后精力旺盛地躺在床上,让阿烛唱着摇篮曲哄,让阿烛拿着圣贤书去念,一直叫大字不识几个的阿烛念睡着了,她也还是双目圆睁地望着天花板。
听见身边的人呼吸变得均匀,赵雪无便侧身朝着平躺的阿烛看过去,见书籍挡住了阿烛的脸,她便伸手将书拿开,生气般地朝地面一撇。
阿烛被这动静吵到了,但不多,只是拧着眉翻了个身,面部朝向了赵雪无。
赵雪无趴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烛的脸。看着她侧躺时被枕头挤出一块的脸颊肉,看着她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赵雪无放在床面的手指也跟着无意识抽动了两下。
赵雪无最后还是没忍住,抬起了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往她脸上戳了戳。
烫烫的,软软的。
阿烛的肤色很白,就是皮肤在曾经的风吹日晒下有些许粗糙,凑近了还能看见一片稀疏的小雀斑和右脸上四个很小的痣。
书上说的美人多痣,应该就是像阿烛这样吧。
赵雪无一手撑着下巴,身后的两条腿抬起来慢慢晃着,就这样对着阿烛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一直看到天光斜着照进屋内,一直看到嬷嬷的喊叫声传到耳边,一直看到阿烛舒展的眉头再次蹙起,她才迅速躺下,假装自己也睡了一夜。
阿烛眼睛都还没睁开身子便先起来了,她迷迷糊糊地看了身边面向里边的赵雪无一眼,这才小声地应了一声“来了”,着急地穿上鞋子出了房间。
原本还有些朦胧的双眼,在看到外边的情况之后,整个人都像是睡饱了三天那般精神起来。
院子前正站着五六个人,有婢女,也有小姐,还有那两个老嬷嬷闪在一边,众人都面朝阿烛的耳房,听到赵雪无的房间的开门声后,这才齐齐看过来。
奇怪的是她们一个个脸上都戴着面纱。
阿烛一头雾水地冲着赵令仪和赵令姝行了个礼,这才问道:“二位小姐天刚亮便大驾光临,是有何要事?”
赵令姝脸上的怨气都要冲天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你怎么当的贴身婢女?赵雪无昨日离开昭芜院,你都不晓得跟着吗?!”
赵令姝一如既往地大喊大叫,阿烛的脑子都嗡嗡的,昨日的课她也没白上,耐心且客气地解释道:“回五小姐,昨日主母遣了两位嬷嬷来教奴婢规矩,奴婢实在分身乏术。”
“学规矩和看好你家小姐,孰轻孰重?!”
“奴婢只知道,主母之命不可违。”
赵令姝哂笑一声,又道:“好一个主母之命不可违,别以为拿母亲来压我,我便会就此放过你!”
“不知五小姐是为何事动如此大的怒?又因何事,将罪行推到奉命在昭芜院学习了一整日规矩的奴婢身上?”
“你继续装傻,若不是你怂恿赵雪无,就凭她那个傻子,还会做出如此龌龊之事吗?!”
见阿烛依旧一头雾水,赵令仪便上前半步,拍了拍赵令姝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阿烛姑娘,阿无昨日从我那拿走了叫花鸡之后,给怀花院留下了一个回礼,这回礼里边,便放着一个马蜂窝。”
马蜂窝?
难怪戴着面纱示人,原是被马蜂给蛰了。
阿烛低头偷笑了一声,又马上恢复正经严肃的神态。
“此事,你可知情?”
“回大小姐,奴婢的确不知。”
“你放你的狗屁!”
“阿姝!”
赵令姝气得面前的面纱呼呼扬起,就算挡住了半张脸,也还是能看出来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有同样反应的还有她们身后的婢女,看来整个怀花院都没能幸免于难。
只是让阿烛奇怪的,是赵雪无为何要放马蜂蛰她们,又是如何拿到的马蜂窝。
昨夜阿烛可没在赵雪无的身上看到半点被马蜂蛰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