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我实话同你说吧,我第一次进赵家时,家主便明里暗里地吃我豆腐,有意抬举我做姨娘……我当时害怕极了,正巧那时大少爷院里的婢女死了,我为了躲避这个无妄之灾,这才自告奋勇地去了如意院。”
“我对赵家的婢女并不是个个都相识,她们嫌弃我是如意院的,都不乐意跟我说话,不稀罕跟我交朋友,我是担心你也嘲笑我这么多年在赵家,还是孤单一人,这才欺骗了你……”
尤喜攥着鸡腿的手都在发抖,她一边抹着泪一边说:“其实我也想逃出去,但是这么多年了,我出去了又能去哪呢?我爹娘早便不要我了。”
“所以,你便觉得昭芜院的下人,应当会与其他院里的不同,你想跟她们交朋友?”
阿烛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心疼,语气也跟着放轻了很多。
尤喜点了点头,止不住地抽泣。
“我不会嘲笑你的,”阿烛真诚地看着她,说:“你说在赵府不能付诸十分去相信一个人,但是我想说,你可以相信我,我愿意跟你交朋友,有什么好事我会想着你念着你,你遇到困难,我也会奋力去帮助你。”
“等我找到逃出去的办法,无论如何,我也都会带着你一起逃出去。”
尤喜原本还听得非常感动,直到听到最后一段话,她突然心中一惊,问:“阿烛,你还想着要逃?”
“自然,这龙潭虎穴,谁想在这待?”
“可是你,不是要与六小姐成亲了吗?你不是也挺喜欢六小姐的吗?为何还要走?你沾了六小姐的光,在赵府定不会像下人那般寸步难行的。”
阿烛望着漆黑的夜空思索了半晌,又道:“六小姐自身都寸步难行,我能指望得上她什么?她若是哪天不幸被害死,我怕是也难逃一死。”
尤喜闻言担忧地朝着赵雪无卧房的方向看去,此时房门紧闭着,从窗户纸上可以瞧见被灯光映出来的人影,那人正在用尤喜白天讨来的水泡澡。
所以赵雪无应该不会听见她们此时的对话。
“但是……六小姐虽得了人们口中的疯病,但为人还是很善良的,平日里虽闹腾,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她真心喜欢你,你不与她说实情,只怕她哪日找不着你了,更是要伤透心的。”
这时阿烛想起了白天嬷嬷说过的话。
赵雪无不是天生疯傻的,可能是接受不了母亲的离去,才染上的这个病,她可以走出来,可能只是她自己不想走而已。
在这个吃人的赵家,立住装疯卖傻的人设,让某个虎视眈眈的人放下戒备,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是她非要娶我的,我一个婢女,有几条命敢违抗?就像你曾经被家主逼迫,不也是迫不得已才选择了这么一条路?”
话音落下后谁都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只是并肩坐在台阶上,时而看看天,时而看看地,时而感受一下晚风……
“有点冷……”阿烛搓着胳膊起身,说:“快回屋里避避风,我去看看六小姐。”
赵雪无都已经在屋里泡了有半个时辰的澡了,这人估计都得泡发了。
阿烛上前敲了敲门,正要将耳朵贴到门板上问她洗好了没,下一秒赵雪无就来将门打开了。
阿烛吓了一跳,转眸去看窗户纸上倒映出来的影子,奇怪道:“六小姐,你不是在泡澡吗?”
“阿无泡完啦!”
“那这……”
“这是阿无做的木偶人,阿无厉不厉害!”赵雪无骄傲地抬着脑袋,叉腰求夸夸。
阿烛不可思议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你这脑子是真没伤着根本哈。”
阿烛来到浴桶前,看着这木头人陷入了沉思,问道:“那你是如何让她动起来的?”
赵雪无小跑着来到另一边,拿起了挂在架子上的几根鱼线般细小的绳子,咬着嘴唇认真地操作给阿烛看。
那几个绳子分别对应了四肢,抽一下那木头四肢就能动一下,越快速那木偶人的动作就能更加流利。
“好厉害啊!”阿烛惊叹一声,又问:“那有什么用呢?”
赵雪无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笑道:“好玩儿!”
阿烛无奈地笑着鼓掌,说:“那我先把这些撤掉了,浴桶的水得先倒出来。”
“阿无帮娘子!”
“不用不用!”阿烛指着她的脚,一副命令的语气:“你站那别动,我来就行。”
这地面上都是水,赵雪无走路还老爱蹦跶,这万一摔出个好歹,把幸存的一点脑力给摔没了,可就难办了。
阿烛仔细地用旁边放着的木桶将浴桶里的水捞出来,一边捞着还不忘说道:“六小姐,我屋里有好些的艾草,我都快被腌入味儿了,改日我那些过来给你也泡泡。”
阿烛说完后,身后的人好些时候都没说话,她这才奇怪地回头望去,就见赵雪无猛然抬头跟她对上目光。
阿烛居然从她的眼神上看到了些许慌乱,那一瞬间她眼中清澈的童稚感都不见了。
“六小姐?”
“阿无……阿无不喜欢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