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衍把维修工具包摊开在茶几上。螺丝刀、扳手、备用螺丝、关节电机、外壳面板。林晚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排工具，像在看天书。

从第一天认识各个部分零件，到第二天了解各种工具的使用，已经让晚晚的脑子成了浆糊。

“今天，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千衍站在她面前，“拆外壳。”

“拆哪里？”

“左臂。螺丝在肘关节内侧，两颗。用十字螺丝刀。”

她拿起螺丝刀，对着螺丝孔戳了几下，没对准。

“左边哪边？”

“你的左边。不是我的左边。”

她调整了角度，螺丝刀终于卡进了螺丝孔。拧。螺丝转了两圈，掉在地板上。她弯腰去捡，头撞到了他的手臂。

“第四次撞头了。”千衍说。

“你数着？”

“嗯。第一天学各部分结构撞了三次。今天第四次。”

她瞪了他一眼，把螺丝捡起来，继续拆。

学了三天，林晚晚开始记混了。

左臂的螺丝和右臂的螺丝不是一个型号。膝关节电机有两个，一个主一个副，拆的时候要分先后。电池的卡扣要按住才能拔，不能用螺丝刀撬。

她趴在茶几上，拿了一支笔和一叠白纸，开始画。画螺丝的位置、电机的方向、线束的接口。画错了就擦，擦不干净就换一张。白纸上渐渐铺满了歪歪扭扭的图和密密麻麻的备注。

“你在画什么？”千衍走过来。

“图纸。我记不住。画下来就能记住了。”

“你可以问我。我可以反复说。”

“你反复说的时候我一直在点头。其实没听进去。”

千衍低头看了一眼她画的图纸。关节的螺丝画成了小花，线束画成了面条，电池画成了长方形的土豆。

“这是艺术。”他说。

“这是笔记。”她更正。

第四天，学换腿。

千衍坐在沙发上，把左腿伸直。“膝关节。先拆外壳。”

林晚晚蹲下来拆外壳。螺丝拧下来了，外壳拆开了，里面的结构比手臂复杂得多。两个电机，一组减震弹簧，好几条线束。她看着自己画的图纸，对照了一遍。“主电机在这里。辅助电机在下面。”

“对。”

她拆下主电机，装新电机。卡槽对好了，螺丝孔对不上。

“位置偏了。没卡到位。往下按。”

她按。按不下去。

“再用点力。”

“我怕把你按坏了。”

“按不坏。按坏了换新的。”

她咬着牙压下去。咔嗒一声，电机卡进去了。她长出一口气，装外壳，拧螺丝。

“好了。你试试。”

千衍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腿直直地拖着，不会弯。

“你腿怎么直的？”

“电机装反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蹲在地上笑。“对不起。我在忍笑。”

“你忍得住吗？”

“忍不住。”她笑得肩膀抖，把电机拆下来，反过来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