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池漾在校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顾桁宁就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了。
他把校服拿在手里,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一起拐进了学校后面的那条小路。
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池漾走在右边,顾桁宁走在他左边。
“今天作业多吗?”池漾问。
“多。”
“那你还出来?”
“不出来就见不到你了。”
池漾没接话,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几步,顾桁宁的手伸过来,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池漾没有看他,也没有抽开。
路两边是老旧的红砖墙,墙根长了一层青苔,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
他们走的是两人初见时的巷子。
这个点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喇叭声,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池漾正要拐弯,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从街那头开过来,速度不快,但很突然,直接横在了巷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池漾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顾桁宁没有动,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车门打开了,沈成则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面无表情,他没有看池漾,目光直接落在顾桁宁身上。
“上车。”沈成则说,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桁宁站在那里,没有动。
“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顾桁宁回头看了池漾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池漾来不及解读,顾桁宁就已经转身走向了那辆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了。
沈成则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然后发动车子。
池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成则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桁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沈成则开口了。
顾桁宁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池漾。”沈成则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文件上的某个条款,“你们什么关系?”
顾桁宁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桁宁,我在跟你说话。”
“你看到了。”顾桁宁说。
“看到什么?”
“牵手。”
沈成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车速没有减,反而快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知道?你知道什么?”沈成则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是男生,他也是男生,你考虑过后果吗?”
“他是男生我也喜欢。”
“你……”沈成则噎了一下,“你妈要是知道了,她……”
“你愿意告诉她就说。”
沈成则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惯性让顾桁宁往前倾了一下。
沈成则转过身,看着后座的儿子。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顾桁宁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很平静。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想告诉她就说。”顾桁宁看着他,“你告诉她,她也不会理解,她会觉得是她的教育出了问题,而你是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人,你不会想当那个人的。”
沈成则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每次都被自己咽了回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顾桁宁的语气很平,“你在我们家,什么时候做过主?”
沈成则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他重新发动了车子,没有再说话,顾桁宁也不再说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沉默。
到了小区楼下,沈成则没有熄火,“上楼,这几天不许出门。”
“我还要上学。”
“请假。”
顾桁宁拉开车门,下了车,他走了几步,沈成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桁宁,你妈回国之前,你把这件事想清楚,该断的断,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以为我真的管不了。”
顾桁宁没有回头,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他的背影。
…………
池漾到医院的时候,文珍正坐在床上,后背靠着枕头,眼睛看着窗外,池漾走进去,她慢慢转过头。
“帮我办出院吧。”文珍说。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比较好。”
“我不想待在这里。”文珍的语气急了一下,“这里的灯太亮了,晚上睡不着。”
池漾看着她的眼睛,最终妥协了,“好,我去办出院。”
办完手续,池漾扶着文珍走出住院部大楼。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文珍走得很慢,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到家之后,文珍换了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电视没有开,她就那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