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说完就栽在顾桁宁怀里了,浑身疼得说不出话,但还是撂了一句狠话。
“我一开始怎么对你的,还记得吗?”顾桁宁问。
池漾当然记得。
天天递纸条,天天放牛奶,天天坐在“老地方”角落等他下班。
“……死皮赖脸。”
顾桁宁的嘴角弯了起来,“嗯,死皮赖脸。”
河面上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池漾看着顾桁宁的笑,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顾桁宁。”池漾叫他。
“嗯。”
顾桁宁应了一声,他看着河面上的烟花,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来面对着河面,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水里的烟花倒影,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是顾桁宁,”他说,“我要死皮赖脸地跟池漾在一起一辈子。”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声音裹住了又松开。
烟花在头顶炸开,声音很大,但池漾把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池漾把脸转向河面,没有看顾桁宁。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围巾上,被吸走了,没有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那句“一辈子”太重了,重到他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辈子”这种事,因为他的生活从来不允许他往后看那么远。
池漾快速地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蹭掉了那滴眼泪。
他觉得自己很丢脸,但还好顾桁宁在看河面。
在所有人都在说新年快乐的时候,顾桁宁对他说想跟他一辈子在一起。
“新年快乐,顾桁宁。”池漾的声音闷在围巾里。
“你也新年快乐。”顾桁宁偏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池漾没有看他,盯着河面上的烟花倒影。
等到烟花放完了,夜空暗下来,只有两岸的路灯亮着,河面恢复了平静,映着两岸的灯光,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碎金。
“回家?”顾桁宁问。
“嗯。”
两个人从桥上下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上的人还是很多,地上到处是烟花燃放后的碎屑。
池漾走在前面,顾桁宁走在他右边,两个人没有牵手,但肩膀挨着肩膀。
“你明天干嘛?”池漾问。
“陪你。”
“你不用陪你爸妈?”
“他们还在双清,明天也不会过来。”
池漾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本来打算一个人,后来有你了。”
池漾没接话,走了几步,他伸手拉住了顾桁宁的手,顾桁宁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然后扣了回来。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池漾站在门口掏钥匙,顾桁宁站在他身后。
“进去吧。”
池漾把钥匙插进锁孔,没有拧,“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池漾拧锁,推开门,屋里黑着灯,家里很安静。
“顾桁宁。”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池漾想了一下,“谢谢你找到我。”
顾桁宁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我找了你十年,不差这一天。”
池漾低着头,“嗯”了一声,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顾桁宁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池漾换了鞋,走进房间,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枚弹珠,还有上次顾桁宁给他的那颗草莓糖。
他把弹珠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走到阳台上往下看,顾桁宁正好走出楼道口。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池漾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身影拐出小区大门消失不见。
过了半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顾桁宁:到家了,在桥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作数。
池漾看着这行字。
吃羊:嗯。
顾桁宁:看烟花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池漾心里一跳。
吃羊:没有。
顾桁宁:你声音闷闷的。
吃羊:围巾捂的。
顾桁宁:嗯。
池漾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烫得厉害,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
吃羊:新年快乐。
顾桁宁:新年快乐。
池漾关了灯躺在床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枚弹珠,他攥了一会儿,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