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顾桁宁每天都来池漾家。
说是帮他补习数学,池漾到更觉得这个人是来蹭饭的。
周五晚上,两个人坐在池漾家的小饭桌前吃完晚饭,顾桁宁放下筷子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池漾没追问,和顾桁宁去哪都行。
周六早上,天灰蒙蒙的,但没下雨。
池漾穿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这周他剪了头发,是顾桁宁陪他去的。
两个人约在公交站见面,顾桁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看到池漾来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新发型不错。”
“还行。”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
顾桁宁投了两枚硬币,池漾跟在后面,在后门旁边的双人座坐下来。
顾桁宁坐在他旁边,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池漾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碰了一下。
是顾桁宁的手指搭了上来,然后慢慢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池漾没有看他,盯着窗外,耳朵红了,但他把手指微微张了一下,让顾桁宁扣得更紧了一些。
顾桁宁要带他去的地方在老城区。
公交车开了快四十分钟,经过“老地方”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招牌还在,玻璃门关着。
池漾想起自己在那里打了一个多月的工,想起顾桁宁每天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等他下班。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其实也就没多久。
公交车在一个站停了下来,顾桁宁站起来,“到了。”
池漾跟着他下车,这边他不太熟,街道窄一些,房子也旧一些,不像市中心那么热闹。
路边有一家旧书店,隔壁是一家修钟表的老店,再往前走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池漾问。
“走走。”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天上开始飘雨星,很细,落在脸上凉凉的。
“下雨了。”池漾说。
“嗯。”
“你没带伞?”
“没有。”
雨越下越大了,雨星变成了雨丝,雨丝变成了雨点,砸在脸上有点疼。
池漾把校衣服帽子拉到头上,顾桁宁没有帽子,雨直接落在他头发上。
“跑吧。”顾桁宁说。
两个人跑了起来,跑过一条街,拐进一个小区,顾桁宁刷了门禁卡,两个人冲进电梯。
池漾弯着腰喘气,头发湿透了,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凉的。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顾桁宁有门禁卡,这里是他家。
顾桁宁站在他旁边,发梢也在滴水。
“去你家吗?”池漾的声音有点抖。
顾桁宁嘴角挂着笑:“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晚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
顾桁宁掏出钥匙,池漾还是懵的,他抓住顾桁宁的手臂:
“你家里没人吗?”
顾桁宁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平时也是我一个人。”
顾桁宁把钥匙插进锁孔,开门,池漾跟在后面走进去。
这是池漾第一次来顾桁宁家。
比他想象的要大,客厅很宽敞,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雨幕。
但他家很空,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东西,像一间没人住的样板间。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池漾站在玄关,雨水从他身上往下滴。
“嗯。”顾桁宁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池漾面前,“进来,别感冒。”
池漾换了鞋,站在客厅里。
顾桁宁走进卧室,拿了一套衣服出来,是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
“你先去洗个澡。”
“不用,我随便擦擦就行。”
“快去。”顾桁宁的语气不容拒绝。
池漾像是收到指令一般,抬脚就要走。
顾桁宁拉住他,“那是我卧室。”
池漾紧急停下脚步,语气略显尴尬:“洗澡的地方在哪?”
顾桁宁指了一个方向,随后说:“记得把水温调热一点。”
池漾点头。
池漾洗完澡出来,穿着顾桁宁的T恤和运动裤,T恤大了一号,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裤子也长了,卷了两道才不拖地。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头发半干,碎发翘着。
他找不到顾桁宁,于是叫了一声。
顾桁宁的声音从一个房间传来,池漾顺着声音走过去。
顾桁宁也换了衣服,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看到他出来,站起来走过去。
“头发没吹干。”
“没找到吹风机。”
顾桁宁把干毛巾罩在他头上,开始帮他擦头发。
池漾站在那里,低着头,顾桁宁的手指隔着毛巾在他头发上揉着,池漾的心跳得很快。
他眼睛控制不住地乱飘。
这应该就是顾桁宁的卧室,和他本人一样,整齐又冰冷。
“好了。”顾桁宁把毛巾拿下来,看着池漾的脸。
池漾的头发被擦得翘起来,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脸被热气蒸得有点红,穿着一件大一号的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软了很多。
“你笑什么?”池漾皱眉。
“没笑。”
“你嘴角都弯了。”
顾桁宁没有把嘴角收回去,“过来坐。”
他拉着池漾的手腕走到书桌前,让他坐下。
池漾坐下来,顾桁宁坐在他旁边,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上。
“池漾。”顾桁宁叫他。
池漾抬起头。
顾桁宁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顾桁宁呼吸间淡淡的薄荷味。
池漾没有动,顾桁宁也没有动。
“顾桁宁……”池漾刚开口,顾桁宁就吻了上来。
很轻,像试探,像羽毛落在嘴唇上。
池漾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感觉到顾桁宁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