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闭上了眼睛。
顾桁宁吻得很轻,没有加深,就那样贴着,池漾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有一点凉,但很快变暖了。
吻了几秒,顾桁宁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池漾的额头,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
“你……”池漾的声音有点哑。
“想这样对你很久了。”顾桁宁的声音很低。
池漾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伸出手抓住了顾桁宁的衣服,抓得很紧,顾桁宁又吻了下来,这次含住了他的下唇,轻轻的。
池漾不会接吻,整个人僵在那里。
顾桁宁退开半秒,说了一句“放松”,然后又吻了上来。
池漾闭上眼睛,试着跟着他的节奏。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雨声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淅淅沥沥。
池漾不知道和顾桁宁吻了多久,只觉得心跳快得他有点头晕。
顾桁宁松开他的嘴唇,但没有退开,手放在他后颈上,池漾靠在他肩膀上,不敢看他的脸。
“池漾。”顾桁宁叫他。
“嗯。”
“抬头。”
池漾抬起头,脸红了,嘴唇也红了,眼睛有点湿。
顾桁宁看着他,嘴角弯着,“你脸好红。”
“你闭嘴。”
池漾声音哑得不像话。
顾桁宁笑了一下,池漾把脸埋回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池漾的目光落到了书桌抽屉里的一个小盒子。
抽屉半开着,那个盒子也半开着,里面有一颗灰蓝色的弹珠,里面有彩色花纹。
和他钥匙串上那枚一模一样。
池漾愣住了,伸手去拿那颗弹珠。
“这个,你哪来的?”池漾的声音有点紧。
顾桁宁看着他,“八岁的时候,有个人给我的。”
池漾把那颗弹珠翻过来看了看,又拿起自己的钥匙串,两枚弹珠并排躺在手心里,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花纹。
“你小时候在天水?”池漾问。
“阜汐镇。”
池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阜汐镇,他小时候也住在阜汐镇。
“你为什么会住在阜汐镇?”池漾的声音有点抖。
顾桁宁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忽然翻涌起一些东西,“我跟我爷爷奶奶生活过一段时间,这颗弹珠,是你在他们的葬礼上给我的。”
池漾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很久以前,久到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梦的以前。
阜汐镇,乡下,葬礼。
幼小的他握着弹珠站在人群外,看见另一个小男孩被一群大孩子围在中间,推推搡搡。
那个小男孩没有哭,但也没有跑,就那么站在那里被其他小孩欺负。
小池漾走过去把那些大孩子赶走了,又把手里的弹珠递给那个小男孩。
“给你。”他说,“你以后别哭了。”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那个人是顾桁宁。
“是你?”池漾的声音有点哑。
“你终于想起来了。”顾桁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葬礼那天,你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就握着这两颗弹珠,一个人蹲在外面。
我看到你的时候,你眼眶红红的,小时候就那么凶,还帮我把欺负我的人都赶跑了。
你叫我以后别哭了,然后你把弹珠放在我手里就跑了。”
池漾的眼睛发红,“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信吗?”顾桁宁看着他,“你连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
池漾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真的不记得了。
他把那些记忆压在了太深的地方,阜汐的一切,池漾都不愿意再回想起,久了,池漾甚至以为那是梦。
但那枚弹珠他一直留着,换了几次钥匙串,搬了几次家,一直都在。
“你为什么一直留着这颗弹珠?”池漾问。
顾桁宁看着他,拿过那枚弹珠攥在手心里,“那个时候,我父母不管我,也不在意爷爷奶奶的离开,我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你出现了,即使只是给了我一枚弹珠。”
池漾的眼眶红着。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顾桁宁说。
池漾低下头,把手里那颗弹珠攥紧。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明明没有拿出过弹珠。”
顾桁宁把手心覆在池漾的左膝盖上面,池漾愣住了,就听到顾桁宁开口:
“你膝盖的伤应该早就好了吧?还记得是怎么弄的吗?”
池漾想起来了。
他左膝盖上有一条很长的疤,不是自己摔的,是为了救人。
池漾从初中开始就在不停地做各种兼职,初一有一次清明节假期,池漾找了份发传单的兼职。
那时候还没到夏天就热得人发燥,池漾在高温下给路过的行人发传单,有一个老人接了传单离开不远后就晕倒在地,行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人上去帮忙。
顾桁宁也是这时候路过的,他立马拨打了急救电话,电话打完之后,他看见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直接把老人背了起来。
因为老人和自己体重相差较大,池漾背起老人的时候左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水泥地上,很快被磕到的地方开始流血。
但池漾没有管那么多,一声不吭地背起老人就往附近的医院去。
顾桁宁捡起男生遗落在地上的钥匙,也看到了钥匙扣上的蓝色弹珠。
顾桁宁就是这个时候认出的池漾。
于是顾桁宁跟在了男生身后,池漾步子很快,小小的身体竟然那么稳。
后来在医院的时候,顾桁宁把钥匙还给了池漾,那个时候池漾很着急,没有注意顾桁宁,他也没有管自己膝盖的伤,随便擦了一下就离开了医院。
顾桁宁眼里看到的是一个坚韧努力的绿芽撑破土地的画面。
思绪拉回,卧室很静,池漾垂着眸:“你那个时候怎么会在天水?”
“给爷爷奶奶扫墓。”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之间这么阴差阳错。
这颗弹珠在当时是很稀有的,他给了顾桁宁一颗,自己留了一颗。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条线,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画下了。
他以为遇见顾桁宁是他的意外,其实不是,命运早就写好了,他们注定还要再相遇。
池漾伸手抱住顾桁宁,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顾桁宁接住了他,手臂收得很紧。
他突然很认真地说:“池漾,如果我那个时候没有认出你,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剩下的话,还是顾桁宁回答的。
“会的,我会在任何时候重新喜欢上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一束光照下来。
池漾抱着顾桁宁,手心里攥着两枚弹珠,两枚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