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池漾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顾桁宁。
他接起来，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哑：“喂？”
“醒了？”顾桁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清清淡淡的。
“没醒。”
对面沉默了一秒，“那等你醒了再打。”
“别。”池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什么事？”
顾桁宁没有立刻回答，池漾听到他那边有轻微的风声，应该是在外面，“你今天有空吗？”
“有。”
“去你家还是外面？”
池漾愣了一下。
去我家还是外面？这个问题让他忽然清醒了。
顾桁宁如果来他家，两个人只能待在他那个小房间里。
池漾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顾桁宁坐在他床上，离他很近，帮他涂药，手指在他肩膀上按来按去。
然后画面就歪了，歪到了他昨天晚上睡前胡思乱想的那些东西，顾桁宁的脸凑得很近，呼吸打在他皮肤上，然后……池漾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呼吸了一下，又贴回耳朵。
“池漾？”顾桁宁在那边叫他。
“外面。”池漾的声音比刚才快了半拍。
“想去哪？”
“随便。”
“那十点，市中心那个商场，一楼正门。”
“知道了。”
池漾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他在被子里翻了两圈，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然后又推开。
他刚才在想什么？
不能再想了，现在是早上，刚睡醒，脑子不清醒，不算。
对，不算。
他坐起来，把被子踢到一边，去洗漱了。
九点五十的时候，池漾站在商场门口。
他穿了那件深蓝色的厚外套，围着顾桁宁那条围巾，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把头发按了按，觉得自己这样很蠢，但手就是停不下来。
商场门口人很多，周六的上午，到处都是人，池漾站在柱子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九点五十七的时候，顾桁宁到了。
他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运动鞋。
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过马路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车，然后继续走。
池漾注意到他今天换了围巾，深蓝色的，不是原来那条。
“早。”顾桁宁走到他面前。
“你迟到了。”池漾说。
“还有两分钟。”
池漾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八，“……走吧，去哪？”
顾桁宁没回答，转身往商场里走，池漾跟上去，走在他右边。
商场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柜台，灯光很亮，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香味，池漾不太习惯这种地方，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点不自然。
“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顾桁宁问。
“睡觉。”
“然后呢？”
“写作业。”
“然后呢？”
“打工。”
顾桁宁看了他一眼，“现在不用打工了。”
池漾沉默了一下，他辞职之后还没找到新工作，周末突然就空出来了。
“所以你周末没事做。”
“你周末也没事做？”
“有，陪你。”
池漾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两步，走到顾桁宁前面去了，他不想让顾桁宁看到他的表情。
顾桁宁跟上来，没有戳穿他。
商场二楼是服装店和鞋店，顾桁宁带他拐进一家运动品牌店。
池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因为这家店他认识，牌子很大，门口的鞋他打工一个月可能都买不起一双。
“进来。”顾桁宁已经走到里面了。
池漾跟进去，站在货架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碰任何东西。
顾桁宁在鞋架前面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看了看尺码，放到池漾脚边。
“试试。”
池漾低头看着那双鞋，“我有鞋。”
“你那双鞋下雨天穿会滑。”顾桁宁蹲下来把鞋放在他脚边。
池漾犹豫了一下，脱了鞋，把脚伸进去，尺码刚好，像量过一样，鞋子很轻，鞋底很软，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走走看。”顾桁宁站起来。
池漾走了两步，“太大了。”
“不大。”
“不舒服。”
“你骗人的时候会皱眉。”顾桁宁的语气很平，“你刚才皱眉了。”
池漾把鞋脱了，突然很认真地说，“顾桁宁，我不用你买。”
“我想给你买。”
池漾张了张嘴，最后凑到顾桁宁耳边小声说：“虽然我们在谈恋爱，但我不想欠你这么多。”
顾桁宁对他这么好，其实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他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鞋，但他不能让顾桁宁买给他。
顾桁宁盯着他，最后还是没再坚持。
从运动店出来，顾桁宁带他上了四楼。
四楼是餐饮和娱乐，有电影院、电玩城、火锅店、奶茶店，顾桁宁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来。
“喝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池漾看了看菜单上那些花哨的名字，一个都不认识，“跟你一样。”
顾桁宁点了一杯乌龙奶茶，加珍珠，三分糖。
池漾站在旁边，看着店员把奶茶封好递过来，顾桁宁付了钱，把吸管插好，递给他。
池漾喝了一口，不太甜，茶味很浓，珍珠很软，他以前不喝这种东西，但今天喝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好喝吗？”顾桁宁问。
“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池漾又喝了一口，“好。”
顾桁宁的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拿着奶茶在商场里走。
池漾不知道要去哪，就一直跟着顾桁宁，顾桁宁走哪他走哪，像一个不会看地图的人跟了一个会看地图的人。
“你经常来这儿？”池漾问。
“以前不来。”
“现在呢？”
“现在来，因为和你一起。”
池漾把奶茶杯举高挡住自己的脸，顾桁宁伸手把他举着奶茶杯的手按下来，“别挡，看不到路了。”
“我自己走，不用你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