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看路,我在看你。”
池漾把脸别过去,耳朵红得能滴血,顾桁宁走在他旁边,嘴角弯着。
“你想看电影吗?”顾桁宁忽然问。
池漾愣了一下,他很久没看过电影了,上一次还是和妈妈,后来再也没去过,因为没有人一起去。
“不知道。”
顾桁宁走到电影院门口看了看排片表,“有部悬疑片,评分不错。”
池漾看了一眼海报,几个外国人的脸,看不太懂,“好。”
顾桁宁去买了两张票,又买了爆米花,池漾站在旁边,看着顾桁宁跟售票员说话的样子,心想,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电影开场前还有十五分钟,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池漾抱着爆米花桶,一颗一颗地吃。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顾桁宁问。
“平时话也少。”
“平时是不爱说,今天是不敢说。”
池漾捏爆了一颗爆米花,“我没有不敢。”
“那你为什么这一路都不跟别人说话?”
“因为你在说。”
顾桁宁看着池漾,忽然伸出手,把池漾放在膝盖上的手翻过来,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池漾整个人僵住了,爆米花桶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顾桁宁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扣得很紧,手心贴着手心。
“你干什么?”池漾的声音有点紧。
“牵一下。”顾桁宁的语气很平,好像在说“喝一口”。
“这里有人。”
“没人看我们。”
池漾的耳朵红得要烧起来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
顾桁宁的手比他大一点,包着他,很暖和。
池漾低着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手好凉。”顾桁宁说。
“是你手太热了。”
顾桁宁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手牵着手,旁边有人经过,没人看他们。
池漾把爆米花桶放在腿上,用另一只手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他的心跳很快,手指在顾桁宁手心里微微发抖。
“你在抖。”顾桁宁说。
“没有。”
“又是冷的?”
“……嗯。”
顾桁宁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电影开始进场了。
顾桁宁松开手站起来,池漾把手缩进口袋里,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找到座位坐下来,池漾坐在里面,顾桁宁坐在外面。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
池漾盯着银幕,努力让自己进入剧情,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右边。
顾桁宁的手放在扶手上,离池漾的手很近,池漾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个人中间,假装伸手去拿爆米花,手指碰到了顾桁宁的手背,他没有收回去,顾桁宁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这次比刚才更自然,好像他们已经牵了很多次。
池漾没有看他,盯着银幕,心跳快得不像话,电影演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因为他的手被顾桁宁牵着,整个人都在想那只手的温度。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池漾把手抽回来,放在膝盖上,耳朵红透了。
顾桁宁看着他的反应,没有拆穿。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卫生间的时候,池漾去洗了一把脸,凉水冲在脸上,让脸上的温度下去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又脸红了,耳朵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用纸巾擦了脸,走出去。
顾桁宁在门口等他。
两个人下楼,商场门口的风比上午大了,吹得人脸上发凉,池漾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你下午干什么?”顾桁宁问。
“回家,写作业。”
“作业多吗?”
“还行。”
“那明天?”
“下周。”池漾打断他。
顾桁宁看着他,池漾没有看他,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今天已经够了。”池漾说。
顾桁宁的嘴角弯了一下,“好,下周。”
公交车来了。
池漾上车之前突然说:“今天那个电影,我没看懂。”
“没关系。”
“爆米花挺好吃的。”
“嗯。”
“奶茶也好喝。”
顾桁宁看着他,带着淡淡的笑意:“您的好评我收到了。”
池漾觉得自己真蠢,干脆不说了。
“走了。”他转身上车,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顾桁宁还站在商场门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的方向。
池漾靠在座椅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顾桁宁手心的温度,那个温度从指尖一直传到胸口,像一小簇火苗,怎么都灭不掉。
到家之后,池漾收到了顾桁宁的消息。
顾桁宁:到家了,今天开心吗?不要说还行。
池漾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吃羊:开心。
顾桁宁:那就好。
池漾把手机关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今天顾桁宁牵了他的手,牵了两次。
顾桁宁的手很大,扣住他的手指的时候很用力,好像怕他会抽走。
池漾没有抽走,因为不想。
他从来没有被人在公共场合牵过手,那种感觉很奇怪。
心跳很快,耳朵很烫,但心里很踏实,像踩在一块不会摇晃的地面上。
池漾把脸埋进手心里,完了,他真的完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吃羊:下周去哪?
顾桁宁:你想去哪?
池漾想了想,发现自己对天水市一无所知,他说不出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因为他从来没有人可以一起去。
吃羊:你定就行。
顾桁宁:好。
池漾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躺下来。
池漾盯着天花板,把右手举到眼前,在黑暗中看着那只被牵过的手。
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只手现在不是凉的了,是暖的。
从指尖暖到手腕,从手腕暖到心口。
池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闷热的黑暗里弯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