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日，顾桁宁的生日。

池漾一整天都在想书包里那个东西。

他上周在店里挑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支钢笔，黑色的，哑光笔身，写起来很顺滑。

他把钢笔装进小盒子里，用牛皮纸包了，系了一根深灰色的丝带，蝴蝶结系了三次才勉强像个样子。

这难道就是仪式感吗。

上午的课，池漾一直在走神。

他在想什么时候把礼物给顾桁宁，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那人正低头写笔记，表情淡淡的。

“你老看我干什么？”顾桁宁没抬头。

“谁看你了。”池漾把目光收回来。

下课的时候，池漾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攥在手心里，准备递过去，顾桁宁正好被老江叫走了。

他只好把盒子又塞了回去。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准备去“老地方”。

校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顾桁宁的脚步停住了。

“我妈来了。”

车门打开，顾方岚从后座下来，深灰色大衣，头发盘得很整齐。

她没动，人站在车下，气质尽显，但目光在池漾身上停了不到半秒，而此时的池漾，校服，旧运动鞋，书包带子有一处快断了的痕迹。

那个眼神很淡。

“今天你生日，一家人吃个饭。”顾方岚直接上了车，“走吧。”

顾桁宁没有立刻动，他偏头看了池漾一眼，“你先去老地方，记得等我。”

池漾点头。

顾桁宁看着他，又说了一遍：“等我，我一定会去。”

池漾还是点头。

池漾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盒，硬硬的还在，他还是晚上再给顾桁宁吧。

池漾到了“老地方”，他换了围裙开始干活。

八点多，客人少了。

池漾站在出餐口旁边喝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门口。

八点二十，店门被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顾桁宁。

赵磊穿着花哨的黑色夹克，后面跟着五个人，有两个手里拿着木棍。

“池漾，好久不见。”

池漾把水杯放下，眼神冷了下来，“你又要干什么？”

“算算旧账。”

林哥从后厨出来，被赵磊一把推开，撞到了桌子，池漾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你动他试试。”

“我偏要在店里打。”赵磊朝身后的人挥手，两个人拿着木棍冲上来，池漾侧身一闪，木棍砸在桌角上，桌子歪了，盘子碎了一地。

池漾一拳砸在第一个人脸上，那人惨叫后退。

第二个人抡起木棍横扫，池漾弯腰躲过，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木棍脱手。

第三个人从背后扑上来抱住他的腰，池漾一肘砸在他后背上，赵磊冲上来一拳直奔面门，池漾偏头躲过，又用膝盖顶上去。

剩下的两个人同时冲上来，池漾挡住一个拳头，另一个人的木棍砸在左肩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咬着牙反手抓住木棍猛地一拽，额头狠狠撞在那人鼻梁上，血溅了出来。

最后一个人转身想跑，池漾一脚踹在他后腰上，那人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店里一片狼藉，椅子倒了好几把，盘子碎了一地，池漾站在满地碎片中间，喘着粗气，左肩抬不起来，嘴角破了，手背上有血。

赵磊捂着肚子靠在墙上，脸色发白。

“服了吗？”池漾的声音沙哑。

赵磊看着他的眼睛，池漾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让人发冷的平静，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人不是他能惹的。

“服了。”赵磊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池漾转身去扶林哥，店门被推开了，顾桁宁站在门口，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拆封的礼物盒，看到满地狼藉和浑身脏兮兮的池漾，他的表情沉了下来，赵磊想从后门溜，顾桁宁出声叫住他们。

“砸了东西就想走？”

“你想怎么样？”

“赔。”

一个字，一个少年，竟然这么有压迫感，赵磊感觉喉咙一紧。

顾桁宁拿出手机，屏幕上是110，手指悬在拨出键上，“你是想私了还是想进去？”

赵磊咬着牙，从口袋里掏钱，又让几个人凑了凑，凑出几张红色钞票拍在桌上，带着人从后门跑了。

顾桁宁把钱放在林哥面前。

林哥叹了口气，“小池，那些人冲你来的？”

池漾沉默了一下，“对不起林哥，给你添麻烦了。”

林哥摆了摆手，看了看被砸坏的东西，“我就是个小本生意。”

池漾低着头。

他知道林哥没有怪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儿干了，赵磊知道了这个地方，以后还会来，他不能把林哥的店拖下水。

“林哥，我辞职。”

林哥愣了一下，“你不用……”

“我不能连累您。”

林哥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行吧。”

池漾走进休息室，把书包拿出来，围裙叠好放在柜子里，他拉开书包拉链，摸了摸那个钢笔盒子，走出来的时候，顾桁宁站在门口。

“为什么辞职？”

“不能连累林哥。”

“可以报警。”

“报警没用，他们来一次我报一次，林哥的生意还做不做了？”池漾的语气很平。

顾桁宁沉默了。

池漾背上书包走出店门，顾桁宁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池漾的左肩疼，走路的姿势有点歪，校服袖子被扯破了一条口子。

“你受伤了。”顾桁宁说。

“不严重。”

“去医院。”顾桁宁拧眉，表情严肃，说着就要拉池漾。

池漾回拉住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你今天生日。”池漾说。

顾桁宁愣了一下。

“是。”

“生日快乐。”

顾桁宁偏头看着他，池漾不愿意去医院，他也没办法。

“就一句？”

池漾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包装的小盒子，放在顾桁宁手心里，“礼物。”

顾桁宁低头看着那个盒子，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那就是刚知道他生日的时候。

顾桁宁拆开包装，打开盒子。

一支黑色的钢笔躺在里面，哑光笔身，他把钢笔握在手里，在路灯下看了一眼。

“你试过了？”

“试过了，顺滑才买的。”

顾桁宁的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池漾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今天打架受的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夜风吹过来，把他的碎发吹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路灯闪了一下。

“顾桁宁。”

“嗯。”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还作数吗？”

顾桁宁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