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则皱了皱眉。
阮以慈是世交家的女儿,两家走动频繁,顾方岚对这事很上心,“你妈说过,让你多照顾照顾她,别让人觉得咱们不上心,你最近是不是只顾着自己了?”
顾桁宁没有回答。
“我跟你说话呢。”沈成则的声音高了一点。
“听到了。”顾桁宁说,“我跟她一直有联系,她不跟我一起吃饭了,不代表我没照顾她。”
沈成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靠在座椅里,看着车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桁宁,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你妈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应该清楚,顾家把你妈交到我手上……不,把我交到顾家……”
他忽然停住了,这句话怎么说都不对。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入赘的。
顾方岚嫁给他是下嫁,顾家接纳他是恩赐。
他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多年,从年轻气盛到现在的两鬓微白,那些话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长不进去,每一次想要拔都以失败告终。
他需要有一个人来证明他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入赘男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儿子。
顾桁宁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沈成则才低声说了一句:“你妈过几天要来天水,到时候你自己跟她说,别让她不高兴,她最近工作压力大,身体也不太好。”
“知道了。”顾桁宁说。
车子驶过学校后门那条街的时候,顾桁宁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老地方”的方向飘了一下。
灯还亮着,玻璃门上有雾气,池漾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店里了,正在换围裙,或者已经开始擦桌子了。
他换了围裙之后会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那一截细白的手腕。
他会低着头干活,不怎么跟人说话,偶尔抬头看一下墙上的钟。
顾桁宁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他希望明天能早点到。
车子在顾桁宁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沈成则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说了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了。”顾桁宁拉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父亲在里面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被车门隔断了,他没有回头,走进了小区大门。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到家之后,顾桁宁换了鞋,穿过客厅,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开台灯,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在黑暗中亮着无数盏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吃饭、在聊天、在看电视。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顾桁宁:到家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吃羊:我也是。
顾桁宁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顾桁宁想打“今天接力很不错”,打了一半又删掉了,改成:明天老地方见。
吃羊:嗯。
顾桁宁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他想到了父亲今天说的话,“你妈对你的期望很高,你不要让她失望。”
他知道母亲对他有期望,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每一次比赛、每一次选择,母亲都会在身边或不在身边地给出那些隐形的标准。
那些标准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你不需要看到它们,就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压在你的肩膀上,告诉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
但池漾不在那些标准里。
他想起今天池漾帮他兑的葡萄糖,想起池漾红透的后颈,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