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池漾提前交了卷。
他把卷子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出考场,走廊上空荡荡的,脚步声回荡着,走出教学楼,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顾桁宁的围巾昨天被他带回家了,今天忘记戴了,竟然感觉脖子上空空的。
他决定先回家加件衣服。
到家的时候,屋里没开灯,电视的声音从妈妈房间传出来,池漾换了鞋,先去厨房看了一眼。
早上的粥竟然被喝完了,现在一个空碗放在那里,他愣了愣,然后洗了碗。
忙完又回到房间加了一件厚外套,深蓝色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他把顾桁宁的围巾叠好放进书包里,打算晚上还给他。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池漾没有直接去“老地方”,他想走一走,考完试不想那么快去店里,脑子里还装着那些公式和题目,需要吹吹风。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不太常走的路上,这条街靠近天水市第一职业高中,两边全是卖小吃的小店,麻辣烫、炸串、烤冷面,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虽然是冬天,但这条街上的人不少,大多是职高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池漾双手插兜走在人群中,然后他看到了阮以慈。
阮以慈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散着,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她没有穿校服,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她的面前还站着一个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男生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站在人群里很显眼,是那种不太好惹的、带着攻击性的、一看就不是好学生的样子。
阮以慈正对着那个男生说话,嘴巴不停地动着,那个男生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表情不太耐烦,但也没有走。
他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间就是看着阮以慈。
池漾从来没有见过阮以慈这个样子。
在学校里,阮以慈是那种乖巧的、得体的、人缘很好的女生,但现在她站在这个男生面前,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笑得很大声,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梁清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阮以慈的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传过来。
梁清聿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听。”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你期中考试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阮以慈愣了一下,“你真的在听?”
梁清聿没回答,低头喝了一口奶茶,阮以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在学校里那种标准笑容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阮以慈忽然往马路上退了一步,一辆电动车从她身后冲过来,速度快得吓人,骑车的按了喇叭,但阮以慈没听到,还在笑着跟梁清聿说话。
一道人影冲了出去。
梁清聿一把抓住阮以慈的手臂把她拽了回来,力气很大,大到阮以慈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奶茶洒出来溅在两个人的衣服上。
电动车从他们身边擦过去,骑车的骂了一句什么,头也没回地开走了。
整条街似乎安静了一瞬。
阮以慈靠在梁清聿怀里,整个人懵了。
梁清聿低着头看着她,刚才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后怕。
“你瞎了?过马路不看路?”梁清聿的声音不算大,还有些凶。
阮以慈被他吼得愣住了,眼眶红了,“我……我没看到。”
“没看到?你差点被车撞了!”梁清聿忽然停下来,没说完,他的手还攥着阮以慈的手臂,没有松开。
阮以慈眨了眨眼睛,那滴眼泪没掉下来,她看着梁清聿的脸,忽然笑了,声音小小的:“你是在担心我吗?”
梁清聿松开她的手臂,把手插回口袋里,“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松手?”
“来不及。”
阮以慈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她突然踮脚凑近梁清聿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脸上还挂着笑容。
听完梁清聿表情变得不可置信。
得到想要的反应,阮以慈退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上的奶茶渍,又看了看梁清聿夹克上的,拿出纸巾递过去,梁清聿没接,转身走了,阮以慈追上去,还在他旁边喋喋不休。
池漾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他想起梁清聿吼阮以慈时的那种表情,嘴里说着难听的话,眼睛里全是担心,那种心口不一的样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起顾桁宁今天早上说他穿得少,语气不太好,但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了他,池漾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围巾,羊毛的,很软,还带着一点体温。
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么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池漾转过身,往“老地方”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