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第一天，气温骤降了十几度。

前一天还穿着单件校服在操场上跑步，一夜之间风就变了方向，从北边呼呼地灌进来，把树上的叶子刮得满地跑。

池漾早上出门的时候只在校服里面加了一件薄卫衣，站在楼道口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再拿一件外套，看了看时间，还是走了。

到学校的时候，顾桁宁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看起来比平时厚实了不少，池漾坐下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凉风，顾桁宁偏头看了他一眼——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里面只有一件薄卫衣，领口空荡荡的。

“你就穿这么点？”顾桁宁的声音不大。

“不冷。”池漾说。

顾桁宁没接话，伸手摸了一下池漾的校服袖子，手里薄薄的一层，底下就是卫衣，也不是厚的，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收回手，没再说什么。

第一场考试是语文，九点开始。

八点半的时候，学生们开始往考场移动。

考场是提前排好的，按上次月考成绩蛇形分座，池漾在二号教学楼三层，顾桁宁在实验楼阶梯教室。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全是人了。

下楼的时候，池漾走在前面，顾桁宁走在后面，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后面的人流忽然涌了一下，池漾被人推得往前跄了一步，肩膀撞到了墙上。

他皱了皱眉，站稳之后正要继续走，身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挡了一下他的手臂，帮他稳住了。

“慢点。”顾桁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池漾没回头，继续往下走，到了二楼拐角，顾桁宁忽然说：“池漾。”

池漾停下来，转过身。

顾桁宁站在楼梯台阶上，比他低了两个台阶，但个子高，视线还是平的，楼梯拐角的光线不太亮，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好好考。”顾桁宁说，“数学你最近学得差不多了，该会的都会了，不会的也别慌，先把会的做了，回头再想。”

池漾愣了一下，“知道了。”

顾桁宁看着他，停了一瞬，“作文别跑题。”

“知道了。”池漾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听到顾桁宁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听得很清楚。

“考完别先走，在楼下等我。”

池漾没回头，摆了摆手。

语文考了两个半小时。

考完出来，池漾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没看到顾桁宁，走廊上全是人，他站了几分钟，往实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去了食堂。

下午考数学，池漾最没把握的一门。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题型和他平时练的差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是一道导数的综合题，他算了好几遍都不对，停下来闭了一下眼睛，想起顾桁宁说的“不会的也别慌”，跳过了那道题，先做了最后一题。

最后一题是三角函数的综合题，他做得很快。

然后回去看那道导数题，重新读了一遍题目，发现漏看了一个条件，加上条件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算出来了。

池漾把笔放下，检查了一遍卷子。

考完数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池漾走出教学楼，风比早上更大了，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哈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冷得缩了缩脖子。

顾桁宁站在楼梯口的拐角处，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水杯，正在等他。

看到池漾走过来，他直起身，把水杯放进书包里。

“走吧。”顾桁宁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经过操场的时候，风从空旷的操场上灌过来，没有遮挡，冷得更厉害了，池漾把校服裹紧了一些，但薄卫衣根本挡不住什么，风一吹就透了。

“你明天多穿点。”顾桁宁看了他一眼，“后天还有考试，别感冒了。”

池漾“嗯”了一声，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顾桁宁看着他，脚步慢了一下，忽然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深灰色的，羊毛的，还带着体温。

“戴上。”

池漾看着那条围巾，没接，“不用。”

“明天还我。”

顾桁宁没等池漾再说话，直接把围巾绕到了他脖子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笨拙，绕了两圈才绕好，围巾的一端垂下来，顾桁宁把它塞进校服领口里。

整个过程池漾僵在原地，想躲又没躲。

围巾上有顾桁宁身上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冷杉木的气息，被体温捂暖了，裹在脖子上，从皮肤一直暖到骨头里。

池漾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谢了。”

“嗯。”

两个人继续往外走，池漾走在顾桁宁旁边，围巾把风挡住了，脖子不冷了，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