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刚好是运动会前的最后一个周五。

老江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微妙了一些，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有惊喜但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的克制。

他站在讲台上，先把成绩单翻过来扣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总体成绩还不错，年级排名比上次前进了一位。”老江顿了顿，“个别同学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池漾趴在桌上，对这些话没什么兴趣。

他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但选择题错了两道，心里没底，顾桁宁坐在他旁边，正在低头看一本建筑杂志，对成绩好像也不怎么关心。

“我先念一下总分年级前三十的名单。”老江拿起成绩单，“顾桁宁，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还算热烈，顾桁宁却没抬头。

老江继续念了几个名字，然后停了一下，“池漾。”

池漾从胳膊里抬起脸。

“数学91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21分，年级排名提升了四十七名。”老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满意的味道，“总分也过了本科线，继续保持。”

池漾愣住了。

91分？他以为最多85。

他偏头看了一眼顾桁宁，顾桁宁正好也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顾桁宁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池漾看到了。

“谢了。”池漾小声说。

“是你自己做的。”顾桁宁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

贺远从后排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九十一？你开挂了？”

“滚。”池漾把他的手拍开。

下课后，何思雨拿着运动会的秩序册走过来，“顾桁宁，接力时间确定了，明天下午预赛，上午还有跳远和一千五，你时间有点紧，自己安排好。”

“知道了。”顾桁宁接过秩序册看了一眼。

何思雨又转向池漾，“池漾，你接力跑第三棒，明天记得穿运动鞋，别穿板鞋。”

池漾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旧板鞋，“知道了。”

何思雨走后，池漾问顾桁宁：“你明天上午跑一千五和跳远，下午又接力，体力跟得上吗？”

“应该可以。”

“别逞强。”

顾桁宁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担心我？”

池漾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我是怕你掉棒。”

顾桁宁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中午，食堂。

池漾和贺远坐在老位置，顾桁宁端着餐盘走过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阮以慈那边，而是直接坐在了池漾旁边。

贺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池漾，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

池漾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没看到你和阮以慈一起吃饭了？”

顾桁宁夹菜的手没停，“她不在学校吃了。”

“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在外面吃。”

池漾想起前几天在小吃街看到阮以慈和那个叫梁清聿的男生在一起的画面，他大概知道阮以慈在外面跟谁吃饭，但他说不出口。

“哦。”池漾低头扒饭。

顾桁宁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顾桁宁没有追问。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江让大家自由复习，但教室里没几个人在看书，都在讨论明天的运动会。

赵鹏拿着一盒葡萄糖分给参加接力的同学，一人一支。

“明天早上七点半在三中操场集合，别迟到了。”赵鹏把葡萄糖放在池漾桌上。

池漾看着那支葡萄糖，没动，顾桁宁伸手把它拿过去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我帮你收着，明天给你。”

“我又不会丢。”

“怕你忘了。”

池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今天没有训练，运动会前最后一天要保存体力。

顾桁宁把池漾送到公交站，池漾上车之前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拿出那条围巾，深灰色的，羊毛的，叠得整整齐齐。

“围巾还你。”

顾桁宁看着那条围巾，没有接，“你先戴着，这几天冷。”

“你不是也冷？”

“我还有。”

池漾犹豫了一下，把围巾塞回了书包里，“行吧，明天运动会你也多穿点。”

“嗯。”

公交车来了，池漾上车，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透过车窗，他看到顾桁宁还站在站台下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的方向。

…………

第二天早上七点，池漾在三中新操场的看台上看到了顾桁宁。

三中的操场确实比二中的好太多了——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草坪，崭新的看台。

二中的学生一进来就四处张望，像一群进城的孩子。

顾桁宁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胸前别着号码布，他站在跳远区的沙坑旁边做拉伸，看到池漾走过来，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