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脚步越来越近,二班教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池漾倒是没什么感觉,以前考试他都不怎么复习,考多少算多少,反正也不会太差,也考不了多好。
但这次不一样,顾桁宁每天放学后都帮他复习数学,他要是考砸了,面子上也过不去。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
大部分人在埋头做题,只有后排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池漾在做数学卷子,顾桁宁坐在他旁边看自己的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桌角的距离,谁也不说话,但那种安静让人很舒服。
池漾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是一道三角函数的综合题,给了正弦型函数的图像,要求求解析式和单调区间。
他盯着那个图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波峰波谷都对得上,但算出来的参数代回去总是不对。
他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
正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食指在草稿纸的第二步画了个圈。
“这里振幅看错了,最大值减最小值除以二,你直接用了最大值。”
池漾低头一看,他把振幅当成了图像最高点的纵坐标,忘了减最小值,他把这一步改过来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对了。
“这种题你最近不是练过吗?”顾桁宁问。
“练过,但考试的时候可能还会错。”池漾把答案写在卷子上。
“那再做一道。”
顾桁宁翻开课本,找了一道同类型的题目推过来,池漾看了一眼,拿起笔开始做。
这次他没有出错,振幅、相位、周期,一步一步算下来,答案和参考答案对上了。
“行了。”池漾把笔放下。
顾桁宁看了一眼他的过程,“这次没错,考试的时候按这个节奏来。”
“知道了。”
池漾把卷子收进书包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十五分钟下课,“接力训练今天还练吗?”
“练,先把交接棒练好,你和我的交接还需要再顺一顺。”
池漾以前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运动会、球赛、合唱比赛,他通通不参加,能躲就躲,躲不掉就装病。
但这次不一样,池漾不想拖后腿。
下课铃响了,池漾和顾桁宁收拾好东西,换上运动鞋,去了操场。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操场上已经开了大灯,橘黄色的光照着跑道,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鹏和李浩然已经到了,正在跑道上做拉伸,赵鹏是体委,跑第一棒,个子不高但爆发力好。
李浩然跑第二棒,瘦高个,步子大,看到池漾和顾桁宁走过来,赵鹏明显收了一下表情,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像是怕哪句说得不对惹到谁。
“那个……交接棒先练一下?”赵鹏的语气不像在安排,更像是在商量。
池漾没说话,顾桁宁也只是点了点头,赵鹏松了口气,赶紧拉着李浩然先跑了一遍示范,他们俩配合已经练过几次,交接不算太顺,但至少没掉棒。
轮到池漾和顾桁宁的时候,池漾站到接力区里,背对着顾桁宁,右手往后伸,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顾桁宁跑过来的那个声音,脚步很稳,节奏分明,像鼓点一样敲在他心上。
接力棒稳稳地被塞进手心,力度刚好,不会打疼手也不会滑掉,池漾握紧棒就往前跑,跑出去好几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提前伸手,是等棒到了才伸的。
“这次接得不错。”顾桁宁走过来。
“再来一次,我觉得收棒的时机还可以再晚一点点。”
顾桁宁点头,两个人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池漾的手伸得晚了一些,接棒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触到棒,交接速度快了不少。
赵鹏在旁边看了两眼,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还是李浩然试探性地开了口:“你们那个……交接要不要再练几次?感觉节奏挺好的,就是可以再固定一下。”
“好。”顾桁宁说。
李浩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顾桁宁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在班里,顾桁宁虽然不像池漾那样让人害怕,但那种冷淡的气场也让大部分人不敢轻易靠近,他说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不跟人闲聊,不参加任何课间八卦,连有人找他借笔他都只是递过去,看都不看一眼。
久而久之,大家对他的态度就变成了“能不找就不找”。
但李浩然发现,顾桁宁跟池漾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虽然语气还是淡的,但句子变长了,内容变多了,偶尔还会主动开口,这让他觉得新鲜,但也不敢多问。
池漾和顾桁宁反复练了十几次交接棒,从不同的起跑位置、不同的速度开始练。
池漾发现自己和顾桁宁之间的配合好像不用特别练,顾桁宁跑到他身后的那个时机、递棒的那个角度、塞进他手心的那个力度,刚刚好,不是练出来的,是两个人之间自然就有的那种默契。
训练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天彻底黑了,操场上的灯显得更亮了,池漾跑了好几趟,腿有点酸,但交接棒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赵鹏看了看手表,“那个……顾桁宁,你跳远要不要也练一下?沙坑那边没人。”说完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好像怕顾桁宁拒绝。
“知道了。”顾桁宁说。
赵鹏如释重负,拉着李浩然先走了。
“你跳远踩线的问题还没解决?”池漾问。
“嗯,步点总是踩不准。”
两个人走到沙坑那边,顾桁宁量好步点,助跑,起跳,落地,脚踩在了起跳板边缘,差一点点就过线了。
“步点往后移半步。”池漾说。
顾桁宁把步点往后移了半步,重新助跑起跳,这次起跳板踩得刚刚好,落地之后在沙坑里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好多了。”池漾说。
“你眼睛还挺准的。”顾桁宁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你不也在帮我看着数学吗?互相帮忙。”
顾桁宁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
晚上,池漾到“老地方”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下午训练完他回家洗了个澡才过来,头发还没完全干,他到店的时候林哥已经在后厨忙了,晚高峰刚开始,店里坐了不少人。
池漾换了围裙开始干活,他今天心情不错,上菜的时候脚步轻快,收桌子的时候也比平时麻利。
忙过第一波高峰,店里客人少了一些。
池漾站在出餐口旁边喝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又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角落,顾桁宁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罐可乐,今天那罐可乐还没打开,上面还挂着水珠。
九点的时候,店里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林哥在后厨收拾东西,说今天可以提前下班,让池漾把桌椅擦干净就行,池漾应了一声,拿了抹布开始擦桌子。他擦到顾桁宁那张桌子的时候,顾桁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提前下班?”
“嗯,没人了,林哥说擦完桌子就能走。”
池漾把那张桌子擦完,直起身的时候看了看周围的空桌椅,店里很安静,只有后厨传来林哥洗碗的水声,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那些暗色的木桌椅上,把整个店衬得比平时温柔了一些。
他忽然不想那么快走。
池漾把抹布放回后厨,拿了两罐可乐走过来,他把一罐放在顾桁宁面前,自己拿着另一罐。
顾桁宁看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坐不坐?”
池漾愣了一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