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老江在班会课上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期中考试定在十一月十号到十二号,考三天。
第二件事:运动会定在十一月二十号,比往年晚了将近一个月,而且这次是跟隔壁三中、实验中学联合举办,场地在三中的新操场。
消息一出,教室里炸了锅。
“跟三中一起开?那不是蹭人家的运动会吗?”体育委员赵鹏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到。
“就是就是,三中的操场刚建好,塑胶跑道还是红色的,咱们学校的旧操场跑道都秃了。”学习委员何思雨难得接话。
“听说三中还有室内体育馆,咱们连个像样的看台都没有。”
“可不是嘛,往年咱们学校自己开运动会,连个正经的开幕式都没有,这回蹭别人的,至少能看看人家的仪仗队。”
老江拍了拍讲台,“安静,联合举办是学校定的,你们有意见可以去校长室提。
“运动会的事体委负责报名,每人限报两项,团体项目另行通知,另外,期中考试就在眼前,别光想着运动会,考砸了看你们还有没有心情玩。”
教室里一片哀嚎。
池漾趴在桌上,校服蒙着头,对这些消息没有任何反应。
运动会跟他没关系,他不报名,不参加,连看都懒得看。
期中考试倒是有点关系,但他以前都是裸考,考多少算多少,不过这次,他偏头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桁宁。
顾桁宁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表情很淡,像是没在听老江讲话,池漾看到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像是列了一个时间表,上面标注着“期中复习”和“训练”的字样。
“你要报项目?”池漾小声问。
顾桁宁转过头来,“嗯,一千五和跳远。”
池漾有点意外,天天就知道写作业和读书的书呆子竟然要跑项目,“两个都报?跑得动?”
“跑过,还好。”
“跳远呢?你练过?”
“练过几次,不算好,但想试试。”顾桁宁说完顿了一下,看了池漾一眼,“你呢?不报点什么?”
池漾摇头,“不报,没意思。”
顾桁宁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个“4×100米接力”,然后在第三棒的位置画了个圈,他画得很随意,像是随手涂鸦,但池漾觉得那个圈不太对劲,为什么偏偏画在第三棒?
“你报接力?”池漾问。
“嗯,第四棒。”
“第四棒是冲刺棒,压力大。”
“还好。”顾桁宁又顿了一下,这次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池漾脸上,“听说第三棒还没人报。”
池漾看着他,顾桁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句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怎么有点像是在说“如果第三棒是你,就好了”?
池漾说不准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但他就是觉得顾桁宁在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期待,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时留下的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我不会跑接力。”池漾说。
“你八百米跑得不错。”
“那是八百米,接力不一样。”
“练练就会了。”顾桁宁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而且接力是团体项目,四个人一起跑,比一个人跑有意思。”
池漾注意到顾桁宁说的是“有意思”,不是“能拿分”,不是“对班级有贡献”,他说的是“有意思”,像是在邀请池漾一起做一件好玩的事。
“我考虑考虑。”池漾说完转回去趴下了。
班会课结束后,贺远从后排凑过来,“池漾,你真不报项目?”
“不报。”
“你不报我也不报了,反正咱俩都不报,到时候一起在看台上吃零食。”
池漾没接话。
他脑子里还在转顾桁宁刚才说的那些话,“接力是团体项目,四个人一起跑,比一个人跑有意思”,他想知道顾桁宁说的“一起跑”是真的在说接力,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可能是他想多了,顾桁宁那个人说话向来简单直接,不会拐弯抹角,但不知道为什么,池漾觉得顾桁宁今天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下午的课,顾桁宁依然坐在池漾旁边。
数学课讲三角函数的图像变换,池漾听了一半,在草稿纸上画正弦曲线,画了好几遍都画不圆滑。
顾桁宁偏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了一点,上面画着一条正弦曲线,波峰波谷的弧度均匀,像印刷出来的一样,池漾看了看那条线,又看了看自己画的,重新画了一遍。
顾桁宁在池漾画完第三遍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比刚才好了。”
池漾没抬头,但他耳朵红了。
课间的时候,何思雨拿着报名表走到顾桁宁旁边,“顾桁宁,运动会你报了什么项目?”
“一千五、跳远,还有四乘一百接力。”
何思雨在表上记下来,然后转向池漾,“池漾,你要不要报点什么?接力还差一个人,男生实在凑不齐了。”
池漾看了一眼顾桁宁,顾桁宁正在低头看书,没有看他,但池漾注意到他翻书的那一页停了下来,那页根本没翻开,他还捏着书角的边。
“我跑得不快。”池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