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数学课下课后,顾桁宁带着课本坐到了池漾旁边。
不是前后桌的位置,是旁边,那个空了大半个学期的、靠着墙壁的、谁都不愿意坐的座位,他把自己的东西从后排搬过来,课本、笔袋、练习册,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池漾到教室的时候,看到顾桁宁坐在他旁边,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书包还挂在肩上,盯着顾桁宁看了两秒,“你干嘛?”
“坐这儿。”顾桁宁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教你数学。”
池漾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说要你坐这儿”,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确实答应了顾桁宁说明天要教他,虽然是在微信上说的。
池漾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僵,椅子被他拉得发出刺耳的声音,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你坐后面不能教?”池漾压低声音。
“后面不方便。”顾桁宁翻开课本,“坐旁边讲题不用递纸条。”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池漾找不到反驳的点,把课本翻到导数那一章,不说话了。
但他浑身不自在。
顾桁宁离他太近了,以前隔着一个椅背的距离,现在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他可以闻到顾桁宁校服上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很干净的那种味道,像晒过太阳的被子的那种暖。
他可以听到顾桁宁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呼吸的声音。
他甚至能感觉到顾桁宁手臂移动时带起的那一点点风。
池漾把脸转过去看黑板,假装在研究,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被火燎了一下。
上节课,老江讲导数的时候,池漾明明是听了的,可现在脑袋却一片空白,他所有的感官好像都失灵了,只剩下右边的那个,顾桁宁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坐在那里,坐得很稳,呼吸很平稳,在纸上写字的时候手腕偶尔会动一下,袖子蹭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听懂了吗?”顾桁宁偏头问他。
池漾愣了一下,“什么?”
“导数的定义,老师上节课讲的。”
“听懂了。”他说。
顾桁宁没说什么,拿过池漾的课本,在上面画了一条线,“导数就是函数的变化率,你看这个图,割线趋近于切线……”
“你别靠那么近。”池漾打断他。
顾桁宁偏头看着他。
池漾的目光落在课本上,没有看顾桁宁,但他的眉毛微微拧着,嘴巴抿成一条线,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好。”顾桁宁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
池漾松了一口气,但那几厘米的距离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因为顾桁宁还在他旁边,还在看着他,还在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声音给他讲题。
导数的定义、导数的几何意义、导数的运算公式,顾桁宁一个一个地讲,讲得很慢,每讲完一个知识点都会问一句“懂了吗”,池漾点头他就往下讲,池漾摇头他就再讲一遍。
池漾其实听懂了,顾桁宁讲得比老江清楚。不是因为老江讲得不好,是因为顾桁宁知道他哪里不懂,他会从一个基础的概念开始讲,一步一步往上推,不会跳过任何一步,池漾跟着他的思路走,发现导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他不敢看顾桁宁的脸,一看就会走神,走神了就听不懂,听不懂了顾桁宁就要再讲一遍,再讲一遍的时候会靠得更近一点,声音会更低一点,这是一个死循环。
池漾全程盯着课本,听顾桁宁的声音在耳边响,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条小河从耳边流过,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上课铃响的时候,坐在前面的何思雨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在顾桁宁和池漾之间来回了一下,没有说话,转回去了。
后排传来贺远的声音:“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坐一起了?”
“刚刚。”顾桁宁说。
“哟,”贺远拖长了音,“教数学啊?”
“嗯。”
贺远看了看池漾,又看了看顾桁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桌肚里拿出一包薯片拆开了,咔嚓咔嚓地嚼着,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池漾那边飘。
池漾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他的耳朵还是红的,心跳还是快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缩在壳里不想出来,顾桁宁坐在旁边,安静地翻着课本,没有跟他说话,没有看他,存在感却强得像一堵墙。
第二堂课是英语。
池漾从胳膊里抬起脸的时候,顾桁宁还在旁边,他没有搬回后面的意思,课本、笔袋、练习册都还摊在桌上,他正在做英语笔记,字迹工工整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