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罐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顾桁宁用纸巾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可乐是池漾给的，池漾问他喝什么，他说可乐，然后那罐冰镇的可乐就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放到了桌角。

从那之后，顾桁宁每晚都会点一罐可乐，有时候池漾忙不过来，可乐会晚一点到，但一定会到，顾桁宁不催，就坐在那里写作业，等那罐可乐被放在桌角。

有一次池漾太忙了，把可乐放下的时候说了句“不好意思，久等了”，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

顾桁宁的纸条他照常看，看完照常改错题，改完之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或夹进课本里，不再揉成一团扔掉了。

但他还是很少回头。

周一数学课，老江在黑板上出了一道函数题，让大家试着做，池漾算了两遍都没算出来，皱着眉盯着草稿纸，后背被点了一下，他回头，顾桁宁把一张纸条递过来，池漾接过去，打开。

“设t=x的平方+1，然后代回去。”

池漾按照提示做了，算出来了。

他把答案写在卷子上，然后把纸条放进笔袋里，他想了想，又从笔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在背面写了两个字：“谢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纸条往后递，他的手在空气中停了两秒，纸条被抽走了，身后没有声音，但他觉得后背有一块地方微微发烫。

顾桁宁在看他。

周二中午，食堂。

池漾和贺远坐在老位置吃饭。

贺远今天话多，一直在说周末去网吧打游戏的事，池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总是往食堂另一个方向飘。

顾桁宁和阮以慈坐在一起，两个人面对面，各吃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阮以慈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很显眼。

池漾看了一瞬，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扒饭，他知道顾桁宁和阮以慈只是朋友，顾桁宁解释过了，他也说自己不在乎。

贺远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贺远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最近跟顾桁宁关系好像不错？”

“一般。”池漾说。

“一般他天天去你打工的店？一般他给你递纸条？一般你俩加微信？”贺远掰着手指头数，“池漾，你是不是当我傻？”

池漾夹了一块排骨塞进贺远碗里：“吃饭。”

贺远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我也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池漾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还是咸得发苦，但他今天喝完了。

周三下午，体育课。

刘老师让自由活动。

池漾没打球，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操场上那群打球的人，看到顾桁宁也在场上。

顾桁宁打球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做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的，但篮球场上他动得很快，运球、变向、投篮，动作干净利落，不像在打球，更像在完成一组精密计算过的动作。

他投了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旁边有人叫了一声好，顾桁宁没什么表情，跑回去防守了。

池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一件事。

第一次在巷子里见面的时候，顾桁宁说他“打不过”，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很讨厌，现在想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顾桁宁从场上下来，走到池漾旁边，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坐下来，他拿起搭在腿上的校服擦了擦脸上的汗，喘了两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去打球？”顾桁宁问。

“不想打。”

“你投篮是很烂吗？”

池漾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你投篮很厉害？”

“一般。”

“一般的人不会说‘一般’。”

顾桁宁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池漾看到了，阳光落在顾桁宁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睫毛很长，鼻梁很高，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珠。

池漾把目光移开了，心跳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会快，可能是刚才看球看激动了。

“你教我。”池漾说。

顾桁宁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投篮，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

顾桁宁看了他两秒，站起来，把手伸给池漾，池漾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他没有去接那只手，自己站起来了，两个人走到篮球架下面，顾桁宁从地上捡了一个球，递给池漾。

“你先投一个我看看。”

池漾站在罚球线上，抬手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去，连板都没碰，顾桁宁去捡了球，走回来。

“你手肘外翻太厉害了。”他站到池漾身后，抬手扶住池漾的右手肘，“往内收一点。”

顾桁宁的手贴上来的那一刻，池漾整个人僵住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T恤的薄布料传过来，不烫，但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了皮肤上，池漾的肩膀绷得死紧，大气都不敢出。

“放松。”顾桁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近，“你一紧张就更投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