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
顾桁宁的手还扶着他的手肘,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膝盖弯曲,力量从脚底往上。”
池漾按照他说的做了,屈膝,举球,出手,球划了一道弧线,打在篮板上弹进了筐。
“进了。”顾桁宁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满意。
池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他没有回头看顾桁宁,但他的耳朵尖红透了,不是晒的。
“再来。”顾桁宁去捡球。
池漾站在那里,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深呼吸了几下。
顾桁宁把球传过来,他接住,站在罚球线上又投了一个,这次没进,但砸在了篮筐上。
“比上次好。”顾桁宁说,“手肘保持住。”
池漾又投了几个,顾桁宁站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不错”或者“再高一点”,池漾的耳朵一直没有凉下来,他不确定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
…………
晚上。
池漾到店的时候,顾桁宁已经坐在了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课本,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桌角还有一样东西,是一罐可乐,还没开,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给池漾”。
池漾看着那行字,把便利贴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打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很足,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他以前不觉得可乐好喝,今天觉得特别甜。
他把可乐放回收银台下面,换上围裙开始干活。
九点半,池漾下班,两个人并肩走到路口。
“今天谢谢你教我投篮。”池漾说。
“不客气。”
池漾站在那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两条长长的。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他说了一句:“明天你还来吗?”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蠢了,顾桁宁每天都来,他不用问。
“来。”顾桁宁说。
“那明天可乐还给你留着。”
“好。”
池漾转身走了,他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顾桁宁的声音。
“池漾。”
他停下来。
“你今天投篮进步了。”
池漾站在夜色里,背对着顾桁宁。
秋天的晚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角,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顺着风传过去。
“可能你教得好吧。”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他怕自己再站在那里,会说出什么更蠢的话。
回到家,池漾把书包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给池漾”三个字,字迹很好看,他把便利贴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开课本,找到那页有铅笔标记的,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好”,写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病,但没擦掉。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顾桁宁:到家了。
吃羊:我也是。
吃羊:明天数学要讲新课,你看过了吗?
顾桁宁:看过了,第三章导数,有点难,我教你。
池漾看着这行字,心跳得快了起来,他等了几秒。
吃羊:好。
池漾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天花板上的白线还在,他看着那根白线,嘴角弯了起来,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之后的轻松。
他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也许是因为顾桁宁说“我教你”,也许是因为那罐可乐,也许是因为今天下午那个被扶住手肘的瞬间,他不知道,也不想去定义。
他只知道,明天数学课,他后面的那个人会给他递纸条,明天晚上,那个人会坐在“老地方”的角落,喝他留的那罐可乐,他们会在路口分开,然后各自回到家,在微信上说一句“到家了”,一切都很平常,但池漾觉得这种平常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像是冬天把手插进热水里,从手指尖一直暖到心里面,暖到你想把这种感觉留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留,就只能让它在那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你整个人都泡软了。
池漾翻了个身,窗外的风小了一些,树叶不再沙沙响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然后归于沉寂。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手机的边缘,指尖碰了碰那个冰凉的金属框,确认它在那里,确认那个“我教你”还在。
池漾闭上眼睛,在一片漆黑里,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始终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