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池漾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看到了顾桁宁。
他没有刻意去找,而是顺着数不清的目光,和周围的人一起发现的。
他端着餐盘转身的时候,目光刚好扫过食堂靠窗的那一排座位,然后就停住了。
顾桁宁坐在那里,对面坐着一个女生。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餐桌,顾桁宁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正低着头在看手机,女生侧着头在看窗外,手里拿着一瓶水。
池漾不认识那个女生,不是他们班的,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她穿着一件粉色上衣,头发盘成丸子头,侧脸线条柔和,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池漾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里坐下来,低着头开始吃饭。
贺远今天值日,来得晚,池漾一个人坐在那里,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吃了两口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也不是菜不好吃,是忽然觉得有点饱了,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依旧是紫菜蛋花汤,咸得发苦,他把碗放下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顾桁宁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女生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笑,是很自然的、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的那种,顾桁宁没有抬头,还在看手机。
池漾收回目光,把餐盘里剩下的饭拨到一起,几口吃完了。
他站起来收盘子的时候,顾桁宁和那个女生也站起来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往收盘处走,池漾走在前面,他们走在后面。
池漾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那个女生的声音。
“食堂的饭比我想象的好吃唉。”,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随口一说的轻快。
“一般。”顾桁宁说。
池漾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了,他没有等贺远,也没有回头看那两个人。
下午第一节课后,贺远从外面回来,趴在桌上跟池漾说:“你知道中午跟顾桁宁坐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吗?三班新来的转学生,叫阮以慈,从双清市来的。”
池漾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没说话。
“你说他们是不是……”贺远用两根食指对了对。
“不知道。”池漾说。
他把那个圈涂黑了,翻到新的一页。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池漾在做数学卷子,做到第三题的时候卡住了,在草稿纸上列了一堆式子,怎么算都不对,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几十秒,手指在笔杆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然后他把卷子翻到下一页,跳过了那道题。
一张纸条从后面伸过来,放在了他的桌角。
池漾拿起纸条打开,“第三题用余弦定理,你设的未知数不对,应该设那条边为x,不是直接代入。”
他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卷子,按照提示重新设了未知数,顺着往下算,算出来的答案和选项对上了,他把纸条放到一边,继续做下一道。
顾桁宁还是递纸条,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字迹,一样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池漾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只知道,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松一口气。
放学的时候,池漾在走廊上又看到了顾桁宁和阮以慈。
他们站在走廊的尽头,阮以慈手里拿着一张纸,好像是课程表,正在跟顾桁宁说什么,顾桁宁侧着头看那张纸,偶尔点一下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但没有碰到。
池漾从他们身后走过去,没有打招呼。
“池漾。”顾桁宁叫了他一声。
池漾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上你还去吗?”顾桁宁问。
“去。”
“好。”
池漾走了。
他听不出顾桁宁那句话里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很普通的、确定一下晚上的安排,像每天晚上一样,他下班,顾桁宁坐角落里写作业,九点半一起走到路口,然后各回各家,今天也会一样。
池漾走出校门的时候,风很大,吹得他校服下摆猎猎作响,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兜,低头走路。
他发现自己今天比平时更期待晚上的到来,不是期待见到顾桁宁,是期待一切都和平时一样,那个靠窗的角落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对面坐着的人,没有他看不懂的笑容,没有那些让他觉得碍眼的画面。
晚上,“老地方”。
池漾到店的时候,顾桁宁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旁边放着一个杯子,一个人,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