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男的！”池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
“嗯。”
“我也是男的！”
“那又怎样？”
这句话把池漾噎住，他不敢相信，可顾桁宁的眼神不像骗人。
“你…你喜欢我什么？你有病吧！”池漾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体两侧，指节捏得发白，他像是随时准备揍人，但又不知道该揍谁。
顾桁宁就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连站起来都没有，就坐着，仰着头看他。
这种姿态让池漾更火大了，他宁愿顾桁宁站起来跟他吵一架，至少那种场面他知道怎么处理。
打架他擅长，拒绝女生他也擅长，但一个男生——一个坐在他后面、给他写过无数张纸条、每天晚上在快餐店等到九点半的男生，跟他说“我喜欢你”，这种事他没见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是不是搞错了？”池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还是很冲，“你以为你喜欢我，其实根本不是，你就是…就是……”
他卡住了，他也不知道顾桁宁就是什么，就是太关心他了？就是对他太好了？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替顾桁宁找借口。
顾桁宁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仰头看着池漾。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我表白了你应该给我一个答复”的期待，就是看着他，像在说：我说完了，你可以有任何反应。
池漾被他这个态度气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你这个人……”池漾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我们……”
他又没说完。
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把这件事理清楚，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每一根线都找不到头。
“你别说了。”池漾最后说，“刚才那些话，你当我没听到，我当你没说过。”
“我没办法当没说过。”顾桁宁说。
池漾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那你收回去。”
“不行。”
“你！”池漾举起手指指着顾桁宁，手指在空气中点了几下，像一把打不出子弹的枪，他狠盯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放下手，拿起桌上的书包就往肩上一甩。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以后别说这种话，不然我揍你。”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校服下摆被风带起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了引线的爆竹，带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冲出了教室。
出教室之前池漾还在想，这次应该没被人看见吧？
教室的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顾桁宁还坐在原处，他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回了椅背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了。
池漾似乎很生气。
顾桁宁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听着走廊上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窗外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尖的坚硬触感连通脉搏，心跳难得地有点乱。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咬了一下牙。
池漾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得飞快，在楼梯拐角差点撞到一个同学。
“对不起”都忘了说，直接冲下了楼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没有人追他，没有人叫他，身后什么人都没有，但他的脚就是停不下来，一级一级地跳下台阶，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一样。
一直跑到一楼大厅他才停下来。
池漾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心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因为跑步，也因为别的。
顾桁宁竟然喜欢他？！
他直起身，用校服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神经病。”他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顾桁宁，还是在骂自己。
…………
池漾到家的时候把书包扔在桌上，整个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张脸上满是烦躁和疲惫，眉头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在床上翻了两圈，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又推开，他坐起来，又躺下去，又坐起来。
“有病有病有病。”他一连说了三个有病，对着空气说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
生顾桁宁的气？他凭什么说那种话？
生自己的气？他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拒绝不是他最擅长的事吗？那个女生的纸条他连看都没看就拒了，为什么轮到顾桁宁的时候，他只会摔门走人？
肯定只是因为没被男生表过白，没经验，池漾安慰自己。
池漾把被子蒙在脸上，在黑暗的、闷热的小小空间里用力地呼吸。
他想起顾桁宁说“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是认真的。
那种认真把他准备好的所有拒绝的话都堵了回去，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没见过那种认真，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认真。
池漾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要想了，”他对自己说，“睡觉。”
他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
想顾桁宁说“我怕你答应她”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种低不是故意的，是藏不住的。
池漾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叫声。
无声的嘶吼和宣泄。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池漾看着那道白线，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