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池漾被老江叫去搬数学练习册。
他去办公室搬了一摞,抱在怀里往回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差一点撞上,池漾侧了一下身,怀里的练习册晃了晃,稳住了。
是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她站在池漾面前,脸有点红,目光在地上和池漾脸上来回跳,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站到这里。
池漾不认识她,不是他们班的,可能是隔壁班的,也可能是其他年级的。
“那个……池漾同学。”女生的声音有点抖。
池漾看着她,没说话。
女生把手里那张纸递过来,纸是粉色的,折得很整齐,边角压得平平的。
“这个……给你。”
池漾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粉色的纸,没有接。
“什么东西?”他问。其实他知道是什么,在二中上了两年学,这种事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见过,他只是不想接。
女生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耳朵根。
她把纸又往前递了递,手在微微发抖:“就是……我写的一些话,你看了就知道了。”
走廊上有几个经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目光往这边飘。池漾感受到了那些目光,觉得有点烦。
“不用了。”池漾说,语气不算凶,但也没有什么余地,“你拿回去吧。”
女生的表情变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纸攥回手里,纸被捏出了皱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跑了。
池漾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把怀里的练习册往上托了托,继续往教室走。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女生,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这种事他经历过,拒绝了就拒绝了。
他没有注意到,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目睹了全过程。
顾桁宁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站在楼梯口的拐角处,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个女生给池漾递纸条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里,看到了池漾拒绝,看到了池漾面无表情地走开。
他应该觉得放心,但“应该觉得放心”这件事本身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会怕,怕池漾哪一天不拒绝了,怕池漾接受了别人的喜欢,怕池漾跟别人在一起了,而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了进来。
顾桁宁在楼梯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上的人都走光了。
池漾把练习册刚在课代表桌上,然后回到座位上,准备趴下睡一会儿。
教室里没人了,贺远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后排的座位空着,池漾把校服外套垫在桌上,刚趴下去,旁边有人坐了下来。
不是贺远,贺远不会这么安静地坐下来。
池漾偏头一看,顾桁宁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正在把书包放到桌边。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那个位子本来就是他的,但其实那个位子空了很久,没人坐,顾桁宁坐下来的时候用校服袖子擦了一下桌面,动作很轻,然后才把书包放上去。
池漾看着他:“你干嘛?”
“坐一会儿。”
“这不是你的座位。”
“没人坐。”
池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想也是,他懒得争了,把脸转回去,重新趴下去。
“池漾。”
池漾没动。
“刚才在走廊上,那个女生跟你表白了。”
池漾从胳膊里抬起脸,看着顾桁宁,那人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侧向他,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池漾觉得他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你看到了?”池漾没想到自己被人表白会被顾桁宁看见。
“嗯。”
“那又怎样?”
顾桁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池漾,那种目光很沉,沉到池漾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怕你答应。”顾桁宁说。
池漾皱了一下眉:“什么?”
“我怕你答应她。”顾桁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给你递纸条的时候,我突然很紧张。”
池漾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看着顾桁宁的脸,试图理解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我想了很久。”顾桁宁继续说,“想如果你答应了,我会怎么样。”
池漾没说话。
“我不会怎么样,我就是会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跟你说。”
教室里很安静,窗帘被风吹起来,鼓了一下,又落下去,外面有人在走廊上跑步,脚步由远及近又由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池漾的直觉告诉他,接下去要说的话,会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说什么?”池漾问。
顾桁宁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池漾愣住了。
他像是一把被瞬间拉满的弓,整个人的肌肉都在一秒之内绷紧了,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脖子上的青筋隐隐鼓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在一瞬间炸开了。
“你他妈说什么?”池漾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调。
顾桁宁没有重复,他就那么看着池漾,目光没有闪躲,稳稳地、定定地,像一颗已经钉进墙里的钉子。
“我说我喜欢你。”他说,“不是开玩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
“你疯了吧?”池漾打断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锐声响,“你脑子有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桁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池漾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那不是害羞的红,是被气炸了的红。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线又松开又抿紧,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生气、震惊、不理解三种情绪在里面同时打架,打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