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水杯走出教室去接水,在走廊上远远地看到顾桁宁也在接水,他走过去的时候顾桁宁刚好接完,转身看到池漾,侧了一下身,让出位置。
池漾把水杯放到饮水机下面,接水。
顾桁宁从他身后走过。
脚步没有停,没有看他,没有说话,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池漾接了满满一杯水,端着回了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池漾没睡觉。
他把数学课本翻到明天要讲的那一章,开始预习。
说是预习,其实就是把课本上的黑体字读一遍,例题看一眼,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他看得很慢,有些概念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在看,一页一页地,没跳。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课本上有几处用铅笔做了标记——不是他做的。
在“奇函数”的定义旁边,有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星号。在“偶函数”的定义旁边,画了两个星号。在课本下方的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f(-x)=f(x)偶,f(-x)=-f(x)奇,记不住就代x=1验算。”
字迹很小,但很工整,像写字的人刻意把字缩到了最小,不想被太多人发现。
池漾看着这些铅笔痕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本课本是他自己的,从上学期就在用了,上面从来没有这些标记。
也就是说,这些字是最近才有人写的。
什么时候?谁?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的画面就慢慢连起来了。
某天中午,教室里没有人,有一个人走到他的座位上,翻开了他的课本,在上面写了这些字,然后合上,离开。
池漾把课本合上,翻到封面上看了一眼名字——他的,再翻开,翻到那些做了标记的页面,每一处标记都在关键的地方,不多不少,刚好是最容易混淆的那几个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课本合上,放进了桌肚里。
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个人。
放学的时候,池漾收拾书包比平时慢了一些。贺远在门口等了他一会儿,不耐烦地催了两声,他一边应着一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往书包里塞。
“你今天磨蹭什么呢?”贺远靠在门框上。
“没磨蹭。”
“你平时往书包里塞东西都是用扔的,今天跟考古似的。”
池漾没理他,把拉链拉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
顾桁宁还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没抬头。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排座位都染成了橙红色,那个人的侧脸被光打得像一幅画。
池漾看了不到一秒,收回目光,走了。
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确实在帮他。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带着“你好可怜”意味的帮。
是那种不出声的、不邀功的、甚至不让你当面说谢谢的帮,把答案写在纸条上放在你桌角,把课本上的重点用铅笔标好,在你需要的时候刚好出现在你后面。
池漾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也没打算去追问。
因为他知道,追问了,就要回应,回应了,就要建立联系。建立了联系,就要继续往来,继续往来,就会变成……什么?
池漾不想变成什么。
他一个人挺好的。
不需要谁帮他,不需要谁对他好,不需要谁在他课本上画星号。
池漾加快了脚步,像是要把身后的什么东西甩掉。
但他没有回头看。
所以他没看到,在他走出教室的那一刻,顾桁宁从书上抬起了眼睛。
那道目光越过整间空荡荡的教室,穿过落在空气中的细密灰尘和斜射进来的夕阳,追着池漾的背影一直到走廊拐角,然后顾桁宁低下头,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书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但他的手很稳,翻书的动作很平,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流露出来,没有笑意,没有紧张,没有任何能被解读为“期待”或“忐忑”的东西。
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