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良才不愿意相信棋将军骗他,心态就跟那些人不愿意相信被渣男渣女骗了的人一样,倒不是真的对渣男渣女多信任,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眼睛瞎,以及,沉没成本太高——为此付出了时间金钱和心血——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
“离间计?”聂枭嗤笑一声,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他划开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倒霉蛋五人组”的群聊,点开了视频通话邀请。
华鸣章趁此间隙,问孙良才:“师兄,你这个极速衰老,是不是修炼导致的?是不是棋将军跟你说,这种衰败在人界无法抑制,只能回魔界才能返老还童?”
孙良才没说话,只是看了华鸣章一眼,眼神极为复杂。但此时没反驳,就是默认。
这就是他为何笃信棋将军的原因,回魔界是他如今唯一的指望,他绝不愿相信那是骗局。
终于,视频被接通了,先是郑济苍那张没什么精神的小脸出现在屏幕里。
“什么事?”
此时,另外四个家伙也陆续接通了视频通话。
聂枭开门见山,对五人组说:“棋将军找到新的血包了。新的血包就在我面前,还不信自己只是个血包。”
屏幕那头的郑济苍无所谓地说:“随他去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不必干涉他人因果。”
“那不行。”聂枭把手机镜头微微转向旁边被魔气笼罩的奶奶,以及眼眶赤红的叶以棠,“这个新血包,抓了我老公的奶奶。”
“你让新血包跟我们说话。”郑济苍说。
聂枭把手机屏幕转向孙良才,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屏幕里那五张神色各异,但同病相怜的脸。
孙良才惊疑不定地眯起眼,凑近了些。
接下来,从郑济苍开始,这五位前辈轮流开口,用自身血泪教训,将棋将军当年是如何找到他们,如何描绘魔界通道重启的宏伟蓝图,如何许诺重归故土后的地位与好处,又是如何利用他们,榨干价值后便弃如敝履的过程,非常不冷静地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一遍。
每个人的说辞细节或有不同,但核心的内容,诱饵,以及最终被背叛的结局,惊人地一致。
这个过程,活像顶级渣男的五个前女友,联手把渣男最新忽悠到手的,尚且沉浸在“真爱”美梦里的现女友,拉进一个充满血泪教训的“受害者联盟”群,轮番痛斥渣男的所作所为。
孙良才起初还强作镇定,试图找出破绽,但越听,脸色越难看,因为电话那头描述的棋将军的套路,许诺,甚至某些特定的说辞,与他这段时间亲身经历的,几乎一字不差。
趁着他们受害者联盟你一言我一语时,叶以棠压低声音,用只有聂枭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问:“你怎么想到的,棋将军跟第五空间根本就是一伙的?”
聂枭说:“这个孙良才,修为高深,手段狠厉,能同时把我们四个拉入那么逼真的幻境,绝非凡俗。这样一个厉害角色,心高气傲,若不给出他根本无法抗拒的诱饵,他怎么可能甘心听命于任何组织或个人?但他又明显是在为第五空间做事。你刚才也听见了,他在人界修炼就会极速衰老,回魔界是他唯一的解药。谁最善于用回魔界忽悠魔族?棋将军啊!由此可以推出,棋将军和第五空间根本就是一伙的。”
挂掉视频群聊后,孙良才感觉又苍老了十岁,满脸灰败和惶恐,他佝偻着背,半晌,才嗫嚅着问:“那……那我该怎么办?”
聂枭收起手机,看着他,给出了早已想好的答案:“很简单。第一,放了叶奶奶,解除她身上的魔气。第二,加入我们,共同对抗棋将军。”
“不……不行!绝对不行!”孙良才猛摇头,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我跟棋将军签订了契约!是魔族契约,如果我违背他的命令,那契约会立刻反噬!”
“我说师兄啊!”旁边的华鸣章都无语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这么天真啊?魔族的话,你也能信?魔族的契约,你也敢签?那里面不知道多少霸王条款和隐藏条件,埋了多少坑等着你跳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马后炮谁不会放!”孙良才又急又悔,几乎要哭出来,六神无主道,“契约已经签了!还是血契!现在被他发现我背叛他,我都不用等什么良辰吉时,立刻就是个死字!”
“只是血契而已,”聂枭提醒他,“只要契约的另一方主体,也就是棋将军彻底死亡,那么基于他而存在的血契,自然就会瓦解失效。”
“你一个人类,还懂这个?”华鸣章感慨。
聂枭面不改色,随口敷衍:“干一行,学一行。跟魔族打交道多了,总得知道点门道的。”
那边的孙良才则是抱着脑袋,纠结痛苦着,忽然他抬起头,看着聂枭:“不然……不然这样!从现在开始,随便你们怎么去对付棋将军,我绝不出手帮他。但是,我已经答应他的事,我不能反悔。但在这件事上,我退一大步!我不抓你们三个了,只让叶以棠一个人留下,换他奶奶。你俩现在就可以带着老太太立刻走。这总行了吧?”
“一换一,这不就是你一开始提出的条件吗?”叶以棠觉得他老糊涂了。
“魔族的话你也信?”孙良才感觉对面几个也不聪明,“那只是引诱你们来的诱饵!我原本的计划是把你们三个,一锅端了的!全部抓回去交给棋将军的!”
“你先说说,棋将军为什么要抓叶以棠。”聂枭问。
“这种原因,他怎么会告诉我?他就只是下令而已。而且,我也不在乎原因。”孙良才的话,不似有假。
聂枭思索片刻,往前一步,与叶以棠并肩:“行!就按你说的,不过,不是叶以棠一个人留下,是我跟叶以棠一起留下,并且,你不能把我们分开。”他指了指华鸣章,“你让华鸣章带奶奶走。”
“你疯了?!你也走!”叶以棠猛地扭头看向他,眼底是错愕和焦躁。
他不能让聂枭也陷进来,多牺牲掉一个人,这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