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枭能感觉到叶以棠的目光一直忍不住往自己身上飘，那目光很复杂，怀疑中夹杂着一丝期待，期待着自己的反应。

他琢磨着，自己绝对不能沉默，因为沉默代表默认，但也不能怼回去，怼回去代表着气急败坏。

无论哪种，都会让人疑窦丛生，怀疑一旦种下，任何掩饰和抵抗都是使其疯狂生长的养料。

怎么说才能消灭叶以棠的这颗种子呢？

他看向姬英哲，语气里三分傲慢，三分炫耀，其他全是漫不经心：“对，你说得没错，我是魔族。”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给这句话足够的沉淀时间，然后继续道：“而且，我不是那种在底层挣扎，混迹人间的普通魔族。我是修为很高的那种，血统还很高贵！我是魔族中的贵族！”

此时，他目光深情又复杂地瞥了叶以棠一眼：“叶以棠愿意跟我维持婚姻，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正是因为我的魔族身份。”

这番话说得太过坦然，太过直接，完全出乎了姬英哲的预料，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混合着嫉妒的愤怒：“叶以棠知道你是魔？他竟然知道？还不跟你离婚？！”

他的语调里充满了世界观被颠覆的冲击，和满溢出来的悲怆与不甘——我竟然输给了一个魔？我多年的痴恋和执念，竟然败给了一个非人的异类？

“你种族歧视啊你？”聂枭立刻变脸，眉头一竖。

他这顶帽子扣得又快又狠，义正辞严，一下子把个人问题上升到了种族平等的高度。

“不，不是！我不是歧视！”姬英哲赶紧把话往回收，“我是说……魔，魔族不是会害人的吗？神话里都那么写！”

他的目光转向叶以棠，充满了不解和焦虑，仿佛在替叶以棠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

“魔族不单害人，还相互残杀，跟你们人类一样，你猜，死在魔族手里的人类多，还是死在人类手里的人类多？”聂枭反问。

“你毕竟是……异类。他……叶以棠，他竟然不怕你？”姬英哲说话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怕我？”聂枭一把揽过旁边叶以棠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他是谁？他是叶以棠！开黑盾的！顶级安保公司！专门处理各种异常事件，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没见过？经验丰富，胆识过人！他怎么会怕我？”他一边说，一边用头蹭了蹭叶以棠的颈窝，语气黏糊起来，“而且，我们家以棠啊，就爱我这么……特别。”

说着，聂枭眼神微动，故意释放出了一丝极细微的信息素。

聂枭的信息素还是那么强劲且销魂，即便只有一丝丝，也让姬英哲被熏得捏住了鼻子，他眼神里的震惊，嫉妒，不甘等等复杂情绪，同时消失：“你根本就不是魔！魔族不可能是Omega。魔族根本不可能产生信息素！我……我虽然没见过多少魔族，但这个基本常识我还是知道的！你在骗我！”

此时聂枭再看叶以棠，他眼中没了怀疑，只剩下对姬英哲挑拨离间的厌恶。

“哈！”聂枭嗤笑一声，“怀疑我是魔的，是你们，说我不是魔的，也是你们！合着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正反都是你们的理？我看你不是来提供情报，寻求庇护的，你是来故意耍我们玩，消遣我们的吧？”

他最后几句的语气，从调笑变得冷厉，听得姬英哲后背一凉。

姬英哲赶紧撇清：“是赛老板怀疑你的，不是我，他心思深沉，行为诡谲，他具体想干什么，为什么有此怀疑，我是真的不清楚。安欣也从来不会跟我解释这些。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这情报……够换我一条命吗？”

聂枭跟叶以棠相视一眼后，叶以棠冲姬英哲点了点头：“你暂时可以活着。”

姬英哲闻言，猛松了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靠去。

他或许不明白，叶以棠和聂枭留下他，并非因为相信了他的“实话”，恰恰相反，是因为确信他“没说实话”。

没说实话，就意味着他还有所图谋，有更深的阴谋没有达到目的，留着他，就像留着一个鱼饵，等待他自己或他背后的人，下一步的动作。

很快，病房门被再次敲响，小丘去而复返，带的还是刚才那几个人。他们带走姬英哲的方式，跟刚才如出一辙，用移动病床，把盖着白布的姬英哲假装成尸体，运出了病房。

“你准备把他‘保护’在哪？”聂枭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小丘等人将姬英哲塞进一辆伪装成殡葬车辆的厢型车内。

“黑盾的监护中心。”

聂枭闻言，回过头：“监护中心？环形监控，合金闸门，二十四小时轮班全武装看守……你管那叫保护？那不就是监狱吗？”

“还有比监狱更安全的地方吗？”叶以棠微微一笑。

聂枭琢磨了一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

“咱们下一步，静观其变吗？”叶以棠问。

“不用静观，很快，就会有热闹看了。说不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聂枭话音刚落，叶以棠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拿出一看，是林叔。

他划开接听，放到耳边：“林叔，您说。”

“以棠，”林叔斟酌了一下措辞，“安欣小姐，来家里了。”

叶以棠露出一个“果然来得很快”的神情，给林叔回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对着聂枭偏了偏头，“热闹到家里等着了。咱们现在回去。”

“先回去病房，把你的病号服换下来。”聂枭笑着拍了拍叶以棠的肩，“安欣小姐的大驾光临，咱们要表示重视。”

他们的车子开到别墅门口停好，叶以棠刚要进去，被聂枭叫住了。